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三個人聊開了，從歷史聊到文學，從文學聊到電影，從電影聊到電視。
仲呈祥說起他年輕時候的事，說八十年代在電視臺當編輯，每天騎著腳踏車去片場看素材，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熱得要命，
但那時候幹勁足，不覺得苦。張宏說起他在清華教書的趣事，說現在的學生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學生是老師教什麼學什麼，現在的學生是你還沒教，他已經會了。
仲呈祥說那是因為資訊發達了，以前想看個外國電影，得託人從香港帶錄影帶，現在開啟電腦什麼都有。
林深聽著，偶爾插一句。聊到中國電影的時候，仲呈祥忽然問了一句。“小林，你對現在中國的電影市場怎麼看？”
林深想了想。“還在起步階段。人均觀影次數太低了，一年不到一次。美國是四五次。這個差距，不是一兩年能追上的。但反過來看，空間很大。等經濟再發展幾年，消費升級了，電影市場會爆發。”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電影能賣錢？”
“能讓人笑，能讓人哭，能讓人看完之後想點什麼。三種至少佔一種。”
仲呈祥笑了。“你這話，說得簡單，做起來難。”
“是難。但總有人能做到。”
張宏在旁邊舉起酒杯。“行了行了，別聊這些了。喝酒喝酒。”
三個人又碰了一杯。張宏喝得臉上泛了紅，話多了起來，說起他在重慶老家的往事，說他小時候在嘉陵江邊釣魚，釣上來一條大魚，抱回家，他媽做了一大鍋魚湯，全家吃了三天。
仲呈祥說他小時候在成都，巷子裡有個老頭賣豆腐腦，每天下午推著車出來，一碗豆腐腦澆上紅油，又麻又辣，他每天都要去吃一碗。
林深說他在綦江老家的山上挖折耳根，挖了一大袋子，揹回家，他媽涼拌了一大盤，吃得停不下來。
“折耳根那個東西，有些人吃不慣，有些人吃了就上癮。”
“蜜蜜就吃不慣。上次我生日，我讓她嚐了一口，她差點吐了。”
仲呈祥笑了。“那東西確實衝。我第一次吃的時候也受不了。”
三個人聊到快十一點，兩瓶酒見了底。張宏看了看錶，站起來。“差不多了，該走了。明天還有課。”
仲呈祥也站起來，把外套穿上。林深從紙箱裡拿出兩瓶酒，用袋子裝好，遞過去。“仲老師，張老師，一人一瓶。帶回去喝。”
張宏沒推辭，接過去，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仲呈祥看了一眼那瓶酒，猶豫了一下。“小林，這酒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仲老師，您別跟我客氣。這酒在我這兒是喝，在您那兒也是喝。您拿回去慢慢喝，比放在我這兒強。”
仲呈祥看著他，看了兩秒，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三個人走到門口。張宏換鞋的時候，忽然回過頭，看著林深。“小林，小楊的事，你放心吧。提名的事已經定了，後面的投票，該做的我們都會做。”
“謝謝張老師。”
張宏擺擺手，推門出去了。仲呈祥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深一眼。
“小林，你那個女朋友，不錯。好好處。”
“謝謝仲老師。”
仲呈祥點了點頭，走了。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林深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站了一會兒，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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