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蘇州的夜比北京來得早。
楊蜜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從片場往化妝間走,路燈把青石板路照得發白,梧桐樹的新葉在風裡沙沙響。
韓莉跟在她後面,手裡拎著她的水杯和劇本。化妝師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卸妝棉,看見楊蜜過來,側身讓了讓。
“蜜蜜,今天收得早。”
楊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累死了。今天拍了七場,站了一天。”
化妝師笑著在她臉上擦卸妝油。“你天天喊累,天天第一個到。”
“那不是怕到明叔罵嗎。”楊蜜閉著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陳到明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到化妝間門口,沒進去,靠著門框,看著鏡子里正在卸妝的楊蜜。
“丫頭,今天那場哭戲,你最後那個收尾的情緒不太對。”
楊蜜睜開眼睛,從鏡子裡看著陳到明。“到明叔,我後來也想了,周蒙那時候應該不是哭,是忍著。她不想讓李然看見自己哭,所以應該是背過身去之後才掉眼淚。”
陳到明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嗯,你自己想通了就行。”他端著保溫杯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頭說道。
“臺詞背得不錯。連大為的臺詞都背了,大為沒接上,你給他提的詞。”
楊蜜笑了一下。“那不是怕他忘詞嗎。”
陳到明沒再說什麼,走了。化妝師在楊蜜臉上擦了一把,笑著說“陳老師這是誇你呢”。楊蜜沒接話,閉上眼睛繼續卸妝。
卸完妝,楊蜜換回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她從化妝間出來,走到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拿出手機,給林深發了條訊息。
“收工了。”等了半分鐘沒回,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臺階上看月亮。蘇州的月亮比北京大,掛在鐘樓頂上,圓圓的,亮亮的。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陳到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回來了,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著月亮。兩個人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到明叔,您怎麼還不回去?”
“透透氣。你每一場戲的臺詞都背得滾瓜爛熟,連對手的也背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以前有人跟我說,你背了對手的臺詞,才知道他怎麼接,接得快還是慢,接得重還是輕。知道他怎麼接,你才知道自己怎麼給。”
陳到明看著她。“誰跟你說的?”
楊蜜想了想。“一個朋友。”
陳到明沒再問。他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擰上。“你那個朋友,說得對。”他轉身走了,保溫杯在手裡一晃一晃的。楊蜜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週末,杜嫻從北京飛到蘇州。
陳到明在拍戲,杜嫻就坐在監視器後面,安靜地看著,不打擾。休息的時候,杜嫻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到楊蜜旁邊。
“蜜蜜,累不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