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瑪麗恩廣場附近的一個地下車庫。
五個人下了車,穿過一條窄巷子,走進廣場。瑪麗恩廣場比想象中寬敞,鋪著石板,每一塊都被磨得光滑,踩上去硬硬的。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聖母柱,金色的聖母像在夕陽下泛著光。正對面是新市政廳,哥特式的建築,外立面上刻滿了浮雕,鐘樓高高地指向天空。
宋俊豪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掛了電話往廣場東南角走去。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站在路燈下面,穿著深藍色的衛衣,揹著雙肩包,頭髮有點長,額前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他看見宋俊豪,笑著迎上來,兩個人抱了一下。
“俊豪,好久不見。”
宋俊豪說:“徐哥,這是蘇哲、竇建、汪子瑜、林深。”他一個一個指過去。徐彥跟每個人握了手,握的時候看對方的眼睛,不輕不重。
“走吧,帶你們去個好地方。來慕尼黑不看球可以,不喝啤酒不行。”他走在前面帶路,像個經驗豐富的嚮導。
穿過一條窄巷子,拐了兩個彎,在一棟四層建築前面停下來。外牆是白色的,屋頂上有一個巨大的藍色“HB”標誌,在暮色裡格外醒目。門不大,但門口的人不少,進進出出,說笑聲混著啤酒的香氣從門裡湧出來。
“HB皇家啤酒屋。”徐彥側身讓開,示意他們先進去。“四百多年曆史。1589年建的,本來是巴伐利亞公爵的皇家釀酒廠,1828年才對外開放。
茜茜公主是這裡的常客,列寧在這兒住過,莫扎特也來過。希特勒——”他頓了一下,笑了笑。“也來過。不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的啤酒是全慕尼黑最好的。”
推開門的時候,一股熱浪裹著啤酒花的香氣撲面而來。大廳比從外面看大得多,足能容納上千人。天花板很高,上面繪著彩畫,黃黃綠綠的顏色,有些地方的金漆已經剝落了,但斑駁得更見味道。
一排排長木桌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裡面,桌面上全是啤酒漬和刀叉劃過的痕跡。穿著巴伐利亞傳統服裝的服務員穿梭其間,女侍穿著低胸的蓬裙,端著好幾個一升裝的大啤酒杯,穩穩當當地穿過人群。
銅管樂隊在角落裡搭了一個小臺子,幾個穿著巴伐利亞皮褲的樂手正吹著德國傳統的民間樂曲,調子歡快,鼓點一下一下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徐彥眼疾手快,在靠樂隊不遠的地方搶到了一張空桌,招呼幾個人坐下。
“來了這兒,只能喝一種東西。”他抬手跟服務員比了個手勢,“一升的。每人一杯。”
沒過幾分鐘,幾個大啤酒杯被“砰”地放在木桌上,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金黃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光,白色的泡沫從杯口溢位來,順著杯壁往下流,在桌面上匯成一小灘。
汪子瑜端起那一升的大杯,先喝了一口,然後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他放下杯子,看著杯壁上的酒漬,“跟國內的瓶裝啤酒不是一個東西。”
竇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沒說話。蘇哲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宋俊豪端起杯,跟徐彥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然後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林深喝了一口,啤酒微苦,回甘很快,帶著麥芽的甜和啤酒花的辛辣,嚥下去之後嘴裡還留著一點餘味。
徐彥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相簿推到桌子中間。“我跟你們說,這幾天慕尼黑瘋了。你們看,這是昨天瑪麗恩廣場拍的,那哪兒是廣場,那簡直是人山人海。”
他指著一張照片,市政廳廣場被各國球迷擠得水洩不通。他往左劃了一張,是穿著各國球衣的球迷在唱歌。再一張,球迷爬上燈柱揮舞國旗。
再一張,防暴警察站在街角滿臉無奈。音樂又換了一首,這次是拜仁的隊歌,不是南看臺唱的原版,經過銅管樂隊改編,大調變進行曲,底下坐著的人聽不懂歌詞,但不耽誤跟著節奏拍桌子。酒杯底撞擊橡木桌面,悶響此起彼伏。
服務員又端了兩盤東西過來。烤豬肘,皮烤得焦脆,用刀切下去發出咔咔的聲響,裡面的肉嫩得冒汁。白香腸一大盤,配著甜芥末醬,盛在銅鍋裡,下面墊著酸菜。扭結麵包切成兩半,夾著厚厚的黃油,黃油上撒著粗鹽粒。
竇建用刀切了一塊豬肘,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汪子瑜用叉子叉起一根白香腸,蘸了厚厚的甜芥末醬,一口下去塞了半個。
“這芥末是甜的。”汪子瑜咀嚼著,聲音含糊不清。“德國人還吃甜芥末?”他轉過頭看著徐彥。徐彥也咬了一口香腸,嚥下去才說“早上就著白香腸吃”,又指了指林深面前那盤扭結麵包,“蘸啤酒,蘸芥末,想怎麼吃怎麼吃,沒人管你”。
他用叉子戳了一下自己盤子裡的豬肘,那皮脆得“咔”一聲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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