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卡住了。
林深沒放過她，又補了一句。“那你是什麼意思？”
“林深你是不是故意的？”楊蜜的聲音拔高了。“你在德國那會兒就成天氣我，回來還氣我，你是不是一天不氣我就不舒服？”
“可能。”
楊蜜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她的聲音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氣急敗壞，也不是那種羞惱交加，是一種破罐子破摔之後的坦然，還帶一點心虛但嘴硬要撐到底的那種倔。
“行行行，是是是。就算我想嫁給你，行了吧？那我問你，以後到底誰當家？”
林深笑了，聲音不大但從胸腔裡湧出來的那口氣帶著明顯的笑意。“行，你當家。”他沒猶豫，那三個字說得又輕又穩，像早就想好了，只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這還差不多。”楊蜜的聲音也軟了，那點刺被捋順了，像貓被順著毛摸了一把。
電話兩頭都安靜了片刻。
“說正經的。”楊蜜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脆生生的調子。“我們後天殺青。拍完最後一場直接就走了，去機場飛長沙。大後天金鷹頒獎了。”
“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提名的又不是我一個。拿不拿獎又不是我說了算。”楊蜜頓了頓。“我現在網路投票排第四。但你也知道，金鷹獎不是光看觀眾投票，還有專家和視協會員。那兩部分佔比六成呢。”
林深知道她在說什麼。網路投票的排名是給觀眾看的，真正決定獎項歸屬的，是那些看不見的手。她不是不緊張，是不想把緊張傳給他。
“沒問題的。劉教授那邊前天才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前四應該是穩了。”
“行吧。反正你們安排好了就行。”
楊蜜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跟他說，又像在跟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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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民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陳曉琴躺在他旁邊，側過身，手搭在他胳膊上。
“還不睡？”陳曉琴的聲音不高，帶著重慶女人特有的那種溫柔，不是軟，是像嘉陵江的水，看著柔，底下有勁。
林建民沒動。“睡不著。”
陳曉琴把手收回去，平躺著，跟他一起看著天花板。那道白線在天花板上慢慢地移，很慢，幾乎看不出來。
“老林，小深今天說的那個事，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林建民沉默了一會兒，手從腦後放下來，平放在被子上面。“去了北京，我幹什麼？人家局裡憑什麼給我安排崗位？小深說他朋友能辦，他朋友是什麼人？人家憑什麼幫這個忙？欠了人情，以後怎麼還？”
陳曉琴聽著，沒打斷。
“再說了，我在這邊幹了快三十年，從分局到市局，從普通民警到經偵支隊。那些老同事，都是過命的交情。”林建民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說。“說走就走，捨不得。”
陳曉琴側過身，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鬢角的頭髮映得發亮。“老林，你說捨不得那些老同事，我信。但你摸著良心說，你到底是捨不得那些老同事，還是拉不下這張臉？”
林建民沒說話。
“你是覺得去北京是投靠兒子，面子上過不去。小深是你兒子。你養他這麼大，他出息了，想把你接到身邊孝順，你倒好，扭扭捏捏的。有什麼拉不下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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