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看著那個彎成弧度的臂彎，愣了片刻，腦子裡閃過一些東西。她想起今天早上手機螢幕上的那些簡訊。她把手從身側抬起來，沒有伸進郭進安的臂彎裡。
她站在他旁邊，不遠不近，肩與肩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像兩個關係還不錯的同事並肩走了一段路。
郭進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去，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楊蜜跟在他旁邊，裙襬拖過紅毯，沙沙的聲響被兩側的尖叫聲吞掉了。
閃光燈從各個方向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那些光讓她有一瞬間的失明。她的腳步沒有亂，不快不慢，不急不躁，既不像第一次走紅毯的新人那樣怯生生地等人推，也不像那些走慣了紅毯的老演員那樣過於隨性。
她就是走著，裙襬在腳邊一晃一晃的，像她這個人。
紅毯兩側的鐵馬護欄後面，忽然炸開了一片尖叫聲。
“尋尋蜜蜜——不離不棄——”
那聲音從右前方那片粉絲區湧過來，穿透了所有雜音，灌進她的耳朵。
楊蜜轉過頭，看見那片舉著燈牌的方陣。燈牌是綠色的底，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名字旁邊畫著一隻卡通蜜蜂，翅膀是白色的，胖乎乎的，舉在頭頂，在夕陽的餘暉下連成了一片發光的小小蜂巢。
她認出前排幾個面孔，在論壇的聚會照片裡見過。
她的嘴角開始向上揚了起來，弧度不算大，但不是對著鏡子練過千百遍的標準版，是從心裡漾出來的。
她抬起手衝那邊輕輕揮了一下，像在跟認識很久的朋友打招呼。那塊的歡呼聲又高了好幾度，聲浪把她的裙襬都吹動了。有人舉著相機在拍她，閃光燈亮成了一片。
葉玄挽著王京走在前面，聽見後面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轉回去了。
黃聖一也回了頭，目光在楊蜜臉上停了一下，沒有表情，轉回去了。霍見華在旁邊目不斜視，高媛媛倒是多看了兩眼，嘴角彎了彎，不知道是笑還是客氣。王京沒有回頭，步伐穩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紅毯不長，走完也就一兩分鐘的事。但這短短的一段路，楊蜜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出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手包捏在她左手的掌心裡，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不攥緊，也不鬆開，保持著一種在外人看來漫不經意、但在她自己心裡比任何一場大考都更需要拿捏分寸的姿態。
郭進安始終走在她旁邊，既不催促也不刻意等她，兩個人保持著某種默契，像兩列在不同軌道上但被設定好要並行的列車，不快不慢，不偏不倚。紅毯快走完的時候，她又往粉絲那邊看了一眼，那些綠色燈牌還在那裡舉著，沒有放下。
紅毯盡頭是一個臨時搭建的採訪區，背景板上印著贊助商的logo和金鷹節的標誌。李維加手裡拿著話筒，看見他們過來笑容熱情但不過分，像在接待一個值得認真對待但又不需要特別破格禮遇的客人。
楊蜜站定，李維加先問了郭進安幾個問題，郭進安先接過了話筒，用他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回答了幾個問題，不外乎是“很高興能來金鷹獎”“感謝觀眾的支援”這類不鹹不淡的套話。
李維加笑著接過話，把話筒遞向楊蜜，順便把話題拋了過去。
她不是那種在聚光燈下會怯場的人，但也不是那種天生就屬於紅毯的明星，她只是站在那裡，平靜地回應著所有投向她的目光，把這些當成工作的一部分去完成。
“雲羅郡主在《天下第一》裡面性格特別可愛，深受觀眾喜愛。這次的郭襄也是備受好評，大家都說你是小赫本，你自己怎麼看待這個評價？”
楊蜜接過話筒，手指在金屬桿上輕輕攥了一下，嘴角出現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赫本是我的偶像，也是全世界很多人的偶像。能和她相提並論，是我的榮幸。不過我知道自己還有很大的差距，以後會更加努力的。”
三句話，不卑不亢，不謙遜到虛偽，也不得意到忘形。
王京在旁邊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王京早年閱人無數，捧紅過的女明星能從尖沙咀排到銅鑼灣，像楊蜜這種不搶戲、不張揚、在紅毯這種全是心機的場合還不急著把自己的名字塞進記者鏡頭裡的年輕後輩，他見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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