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沒接話。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抵著他的鎖骨,嘴唇碰到他T恤領口的那根棉線。她聞到了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他身上淡淡的、乾燥的、讓人安心的氣息,把她被雨水泡得發脹的世界重新壓實了。
“深哥。”
“嗯。”
“好想你啊。”
林深沒說話,手從她後腦勺移到她肩膀,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兩個人在客廳裡抱了一會兒。時間不長,也不短。楊蜜先鬆開了手,退後一步,伸手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在擦眼淚還是在揉睫毛。
她走到茶几邊,把袋子裡被壓扁的早餐拿出來,豆漿的杯子歪了,灑了一點出來,她用紙巾擦了。“你快吃。吃完了我們去公司。白哥他們還在等呢。”
她頓了頓,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種脆生生的調子。“還有,別以為我剛才原諒你了,你欠我的,以後再算。”
林深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豆漿喝了一口,燙的,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行。以後再算。慢慢算,算一輩子都行。”
吃完早飯,楊蜜把碗洗了,灶臺擦了,抹布擰乾搭在水龍頭上。她擦了擦手,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林深已經把車鑰匙拿在手上了。
“走吧。”
地下車庫的燈是聲控的,感應到腳步聲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把水泥地面照得發白。林深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楊蜜鑽進副駕駛,從口袋裡掏出口罩戴上,又把鴨舌帽的帽簷往下壓了壓,只露出一雙眼睛。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清裡面,她還是把臉轉向了窗戶那邊,習慣性的。
林深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晚上約了蘇哥和予箏姐吃飯,你要去嗎?”
楊蜜正在低頭翻手機,聞言抬起頭。“去呀,怎麼不去?我也好久沒見他們了。”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側過身看著林深。“對了,叔叔阿姨要來北京嗎?”
林深點了點頭。雨刷器關掉了,擋風玻璃上的水漬被風吹乾,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嗯,晚上就是去和他們說工作調動的事。”
楊蜜沒再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車拐進楊木集團的地下車庫,燈光比外面暗了幾個色溫。林深把車停好,熄了火。
他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回頭看了楊蜜一眼。楊蜜已經戴上口罩了,帽子也壓好了,衝他點了點頭。
林深先下了車,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響了一下。電梯門開了,門關上的瞬間,他從門縫裡看見楊蜜從車裡出來,低著頭走向另一部電梯。
走廊裡的燈感應到動靜亮起來,大理石地面被保潔阿姨拖得能照出人影。林深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抬起頭,叫了聲“林總”。林深點了點頭,推門進了辦公室。
楊蜜從另一部電梯出來的時候,前臺小姑娘看見了,沒聲張,只是笑了一下。
楊蜜也笑了,隔著口罩彎了一下眼睛。她推開林深辦公室的門,林深剛放下座機話筒,看見她正在取口罩和鴨舌帽。
頭髮被帽子壓得貼著頭皮,她伸手抓了抓,讓頭髮蓬鬆一些。林深說白哥和稅務師馬上過來。楊蜜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來。
門被敲了兩下,張晨端著兩杯茶進來,放在茶几上。她把茶杯擺正,杯把朝外,直起身看著楊蜜,笑了一下。“蜜蜜,恭喜啊。那個獎我看了,你上臺的時候我還在跟寧靜說,蜜蜜今天真好看。”
楊蜜站起來,張開手臂。張晨愣了一下,笑了,兩個人抱了一下。楊蜜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張晨的眼睛。“謝謝晨姐。好久沒看到你們了,都想死我了。季姐呢?我今天來沒看見她。”
張晨說季總在樓下開會,一會兒開完了上來找你。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不過蜜蜜,你剛才說想死你們了恐怕不是想我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