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耳根微微泛紅，還沒來得及接話，門被敲了兩下。
白強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張晨見幾人要談正事，衝楊蜜笑了笑，“我先回去忙了。”轉身帶上了門。
林深從辦公桌後面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示意白強和稅務師也坐。“季律，今天請你來是有個事要諮詢。女朋友，想了解一下演藝圈稅務方面的問題。”
他看了楊蜜一眼，楊蜜把在車上跟曾佳聊的那些事又說了一遍。
季律師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筆記本。“楊小姐，你剛才說的明面籤一份合同，私下籤一份合同，實際上就是所謂的陰陽合同。這在法律上不是灰色地帶，是明確的違法行為。不是避稅是逃稅。”
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便籤紙，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演出市場個人所得稅徵收管理暫行辦法》是1995年頒佈的，到現在一直在執行。
第二條白紙黑字：凡參加演出的演職員，是個人所得稅的納稅義務人。只要這筆錢是因為你產生的，你就是納稅義務人。”
楊蜜皺了皺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我要是沒拿到這筆錢呢？”
季律師抬起頭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楊小姐，你剛才說的那個情況，你的表述，在法律上叫在明知的情形下配合公司拆分合同。
稅務局的邏輯很簡單，錢因為誰產生的，稅就該誰交。至於錢最終進了誰的口袋、經了誰的手，那是你和你經紀公司之間的民事糾紛。”
楊蜜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那要是他們讓我簽了一份金額比較小的合同，另一份金額比較大的，我沒簽字，也沒拿到那筆錢，我知道這筆錢是以我的名義拿了，但跟我沒有任何實際關聯。這種情況我有事嗎？”
季律師把便籤紙從筆記本上撕下來，捻著，斟酌了一下措辭。“楊小姐，這個問題的核心其實在於你知不知道以及你能不能控制。
按照《個人所得稅法》的基本原則，納稅義務的產生是基於所得的歸屬，而不是基於所得的佔有。
如果這筆收入確實是因為你而產生的，即便你沒看見、沒支配，法律上也可能會認為你有納稅義務。所以在實務中，很多藝人的爭議點就在這兒。”
他用筆在紙上畫了一道橫線，繼續往下寫。“假如這筆收入是真實的拍攝報酬，但透過不入賬的方式拆分了，你這邊沒有簽字、沒有收到錢，理論上經紀公司或製片方是扣繳義務人。
如果他們沒有依法扣繳，稅務局會先向他們追。但如果稅務局認定收入的實質受益人是你，那稅還是會落到你身上。”
他把那張便籤紙轉過來，推到她面前，上面寫著“納稅人義務無關物理佔有”一行字。“這裡面涉及一個補充思路，根據《稅收徵收管理法》，如果扣繳義務人沒有履行義務，稅務機關有權向納稅人本人追繳。
所以歸根到底，納稅義務是基於行為產生的。這筆收入的存在，以及你個人對收入的知情或對應的專案參與行為，才是稅務機關定性的關鍵。”
季律師頓了頓，把筆放下。“至於罰款，則主要是針對扣繳義務人。如果公司沒有履行代扣代繳義務，罰款是罰公司，原則上不會罰到你個人頭上。”
“楊小姐，我再補充一個時間線的概念。”季律師翻開筆記本。“從明年一月一號開始，北京開始對年收入超過十二萬的高收入群體實行自行申報試點。
雖然目前申報的是上一年度的收入，但監管方向已經很明確了。
未來稅務系統的聯網會越來越密，資料會越來越透明。你現在接觸到的所謂行業慣例，再過幾年可能就會變成你職業生涯裡最大的隱雷。這個問題其實就是一個選擇題：是選擇眼前的人情便利，還是選擇長期的合規平安。”
季律師合上筆記本，語氣從授課切換回彙報。“所以從長遠看，確保每一筆收入都如實申報、如實納稅，才是唯一的選項。”
林深自始至終沒有插話，聽到稅務師說完，才開口：“季律，這一塊後面還要請您多費心。不僅是蜜蜜個人的稅務規劃，公司這邊也希望您能持續提供最新政策的解讀和合規建議。
我們不想踩紅線，也不想被所謂的慣例裹挾。白哥，後面你跟季律這邊定期對一對，把蜜蜜這邊的賬務單獨拉出來，確保每一筆流水都清晰可查。”
白強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季律師點了點頭，把筆記本收進公文包裡，拉好拉鍊，站起來。白強和稅務師先出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空調的冷氣把窗玻璃吹出了一層薄霧。楊蜜靠在沙發上，低著頭，手指還在膝蓋上慢慢敲著。林深端起茶几上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側過身看著她。“你剛剛問的那個問題，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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