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訊大廈會議室裡，冷氣開到了十八度，但坐在長桌兩側的人沒有一個覺得涼快。
馬畫藤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剛打印出來的資料報告，紙頁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他沒有翻，目光落在那張折線圖上的兩條線，一條平緩地往上爬，另一條陡峭地上升，但在爬到某個高度之後忽然變得平緩，像被人按住了腦袋，怎麼也抬不起來。
“半年了。”馬畫藤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二月上線，現在七月。QQ的註冊使用者已經突破五億，給你們導流導了整整半年，你們告訴我，為什麼還追不上？”
他把報告翻過來，手指點在折線圖上，那兩條線之間的縫隙在資料表格裡只有幾行數字，但在市場裡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影片部負責人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聽見了。他走到投影幕前，把筆記本接上去，螢幕上切出一組對比資料。
“Pony，這是過去六個月藤訊影片和蜜蜂影片的日活走勢對比。二月上線首周，藤訊影片日活突破一百五十萬。同期蜜蜂影片日活在六百五十萬左右。”他用雷射筆在螢幕上畫了一個圈。“差距是五百萬。”
他翻到下一頁。“六月末，藤訊影片日活達到三百一十萬。蜜蜂影片是七百二十萬。”
雷射筆的紅色光點在兩條線之間的空白處停住了。“差距沒有縮小。雖然我們的投入，導流、頻寬、伺服器，比初期翻了三倍。”
他轉過身看著馬畫藤，目光裡有怎麼都填不平那道溝的不甘。他說不好，問題不在力度，在方向。
有人問了一句什麼意思。林總又翻了一頁，列了一組使用者行為對比資料出來。“我們做了使用者對比測試，讓同一批使用者分別使用藤訊影片和蜜蜂影片，看完之後回答同一個問題，你覺得哪個更流暢。結果差距非常明顯。”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們的UI、播放器佈局、彈幕功能、頻道分類，幾乎是從蜜蜂一比一借鑑過來的。但使用者不關心UI，也不關心彈幕。
他們關心的是點開影片之後到底等多久才能緩衝完，拖動進度條到底卡不卡，看高畫質影片到底會不會掉幀。這些底層的東西我們做不到——不是不努力，是追不上。”
馬畫藤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其他人也不敢出聲，那種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的安靜像一層薄冰，誰先開口誰就會踩碎它。
他回到座位，另一組的負責人站起來。他翻到下一頁P2P技術對比圖，雷射筆指著一行加粗的結論。“各位，P2P技術現在是行業禁區，沒人敢碰。
當初狐狸空間就是因為把P2P的問題被監管約談，最後被整改，這點大家都知道。但從那以後，整個行業都繞著P2P走。但蜜蜂影片的流暢度，卻比即使我們內部模擬用P2P都高。”
馬畫藤看著他，目光沉靜，沒有催促，也沒點頭。
那人嚥了一下繼續說下去。“我們技術組反覆分析過蜜蜂影片的網路協議，發現他們在播放影片時採用的是標準的HTTP漸進式下載，同時客戶端還會主動向一個內容分發節點集拉取資料，但這個節點集的分佈密度遠超任何公開資料，技術部推測他們在全國主要城市部署了大量邊緣快取伺服器。”
會議室裡響起翻紙的聲音。馬畫藤的手指停了，等著，沒打斷。報告翻到下一頁，負責人繼續說道：“單純加伺服器可以提升併發上限，但解決不了全國性的骨幹網延遲。
所以他們一定在靠近使用者的地方做了大量硬體投入。這一點我們一直在嘗試跟進，全國各地加節點、擴頻寬，採購成本比預期的高。”
他放下雷射筆，語氣放慢了一拍。“而蜜蜂背後有迅雷。迅雷的裝機量超過八千萬臺，去年就開始在全國各地部署小型邊緣節點，原本是為下載加速服務的。
蜜蜂影片只不過把這套基礎設施複用過來，相當於用建高速公路的預算順帶鋪了水管。我們要從零開始，成本不在一個量級。”
有人靠在椅背上低聲嘆了口氣。馬畫藤的目光沒離開投影螢幕。運營總監站起來，翻到下一頁，標題是“使用者流失分析”，紅字標出結論，雷射筆在畫面上劃了一個圈。
“現在的核心問題不是拉不來新使用者，是留不住。每次我們搞大型推廣活動，日活都能衝上去，但活動一停，使用者又流回蜜蜂那邊。這說明根本問題不在知名度，在產品本身。”
馬畫藤靠回椅背，從筆筒裡抽了一支筆拿在手裡轉了半圈。“所以結論是我們錢花了不少，差距沒縮小，使用者留不住，底下的技術你們又學不來。”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他放下筆，把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底下的日期，合上了。
“四季度財報出來之前，我不要求你們超過蜜蜂。但至少把日活差距壓到兩百萬以內。”他看著影片部負責人，也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
運營總監翻開筆記本看了一會兒，斟酌了片刻。“Pony，如果加大市場投入，用補貼、廣告、地面推廣，強行把使用者拉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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