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三個年輕人在他面前站了一排。兩個男的，一個女的，都戴著眼鏡，臉上帶著長期盯著螢幕的人特有的那種不太健康的蒼白。
王啟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們幾個，這段時間的監控重點調整一下。蜜蜜今天在學校被人表白的事，你們應該已經在論壇上看到了。”三個人點了點頭。王啟明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像在佈置一項例行工作。
“各大論壇注意引導。發帖原則就說是同學之間的正常交往，不要多解釋。有人帶節奏就往年輕人正常的校園生活這個方向引。”
他頓了頓，看著中間那個女生。“記住，不要主動發帖，只在有人討論的時候跟帖。語氣要像普通網友，不要太專業。那些水軍口吻的帖子一眼就能看出來，不要搞。”
“王哥，各大論壇我們都在盯著。目前關於蜜蜜的討論，熱度最高的是金鷹獎和《神鵰俠侶》，負面帖子佔比還是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內。但是有件事有點奇怪。
最近這兩週，陸陸續續出現了一些零散的黑料。說蜜蜜資源好是因為背後有人，說蜜蜜在劇組耍大牌，說蜜蜜跟同劇組演員關係不好。
每條帖子的釋出者都是不同的ID，IP地址也不集中，發帖時間分散在各個時段，看著像是路人隨手發的。但內容的邏輯結構和話術模板非常相似。
不是普通的網民能編出來的，有專業的痕跡。不是同一個團隊在操作，是有人在有節奏地放料，不是一次性的飽和攻擊，是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地滲透。”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後面的話比前面的更重要。“密切注意，不要打草驚蛇，現在還不確定對方是誰，也不確定他們手裡還有什麼牌。
你們先把這些帖子的釋出賬號、IP、釋出時間、內容關鍵詞都記錄下來，建個檔案。等到對方真正亮出底牌的時候，我們才能知道怎麼反擊。
對方在暗我們在明，但我們手裡的牌比他們多。他們不知道我們在盯著他們，而我們知道有人在盯著我們。這就是優勢。”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行了，去吧。”
三個人轉身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那幾份列印好的輿情報表上。報表最上面一行是日期，2006年7月。 他拿起筆，在報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有人在佈局。方向：楊蜜。手法：溫水煮青蛙。目的：不明。時間：2006年7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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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北電附近的一家茶樓，這時候沒什麼人。
包間在二樓最裡面，張力推門進去，一股龍井的香氣混著空調的冷風撲面而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經泡了兩道，湯色從清亮變成了琥珀色，他沒喝。只是把茶杯轉了一圈，放下，靠在椅背上。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陳雄走進來的時候，像走進自己家客廳。一米八的個子，骨架寬，肩膀厚，五官長得不錯，是那種陰柔的好看，眉骨高，鼻樑直，嘴唇薄，但那雙眼睛壞了整張臉。
眼珠子轉得太勤，像算盤珠子，撥一下動一下，看人的時候不聚焦，溜過去的，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領口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脖子上掛著一根銀色的鏈子，吊墜塞在領口裡面，看不清楚形狀。牛仔褲，運動鞋，鞋帶沒繫緊，鞋舌歪向一邊。
他往椅子上一坐，整個人四仰八叉地攤開了。
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從褲兜裡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啪嗒一聲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裡噴出來，歪著頭看著張力，嘴角往下撇著，帶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勁兒。
“楊蜜的料，你到底要不要？”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耐煩，像在跟一個他吃定了的人說話。“價格兩萬，一口價。可以，你們拿去。不要？我找下家。都是爺們，利落點。”
張力靠在椅背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他看著陳雄，那雙眼睛裡沒有笑意，也沒有怒意。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楚。
“兩萬？行啊。當然沒問題。”
張力站起來，從旁邊椅子上的揹包裡拿出兩捆錢，碼得整整齊齊的，銀行的封條還在，一百張一捆，兩捆摞在一起，厚度剛好一手握住。他推到陳雄面前，手指在錢上點了兩下，收回手，重新坐下來，端起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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