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漁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一顆釦子開著。
他旁邊站著一個人，一米八幾，膀大腰圓，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口被撐得緊繃繃的，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把布料撐出了稜角。短髮，國字臉，眉毛濃黑，嘴角往下撇著，面無表情，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王小漁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翹起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他旁邊那個壯漢站在門口沒動，堵住了唯一的出口。陳雄的臉色變了好幾變，從紅到白，從白到青。
“就是你，拍的影片？”王小漁的聲音不高。煙叼在嘴角沒點，他聞了聞菸絲的味道，又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陳雄壯起膽子，下巴微微抬起來，嘴硬。“嗯。那又怎麼樣？”他轉頭看著張力，眼睛裡帶著質問。“這就是你們的交易方式？”
王小漁笑了。那個笑容不長，嘴角彎了一下就收了。“別緊張嘛，小兄弟。坐。我們聊聊？”
“沒什麼好聊的。”陳雄的聲音發緊，但還撐著，握著揹包帶子的手指收緊了。
“交易完成，銀貨兩訖。我還有事。”他轉身往門口走，步子邁得不小。壯漢沒動，像一堵牆堵在那裡，胸膛寬闊，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掌厚實得像兩塊磚。
陳雄走到他面前，腳步慢了，停下來了，沒敢再往前。他轉過頭，臉漲紅了，聲音大了起來，但在安靜的包間裡聽著虛。“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們想幹什麼？”
王小漁把煙叼回嘴裡，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吐出一個菸圈。
“別緊張嘛。你說得對，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當然不能做什麼。但是小兄弟......”他衝張力使了個眼色。“你也知道現在是法治社會啊。那你看看這個東西，在法治社會算什麼？”
張力站起來，走到窗邊那盆綠植後面，彎腰從花盆底下摸出一個小東西，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黑色的，上面有一圈細細的金屬環。他走回來，把那個微型攝像頭放在桌上，從筆記型電腦裡調出一個影片檔案，點開。
螢幕上，張力走進包間的畫面出現了。他坐下，泡茶，等。陳雄推門進來，把煙叼在嘴裡，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
聲音從筆記本的揚聲器裡傳出來，聲音清楚，畫面清晰，連陳雄手腕上那塊表反射的燈光都能看見。
陳雄的臉白了。不是那種被嚇到的白，是那種被人從骨髓裡抽走了什麼東西的白。他張了張嘴，擠出幾個字，聲音幹得像砂紙磨玻璃。“這能代表什麼？”
王小漁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放在桌上，身體往前傾，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看著陳雄。那個笑容還在，但眼睛裡的笑意已經收了。
“當然，這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呢......”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你說，我把這段錄影往派出所那麼一送，這是個什麼罪名？”
張力在旁邊開口了。“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第六項，偷窺、偷拍、竊聽、散佈他人隱私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
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今年三月份，杭州已經有人因為偷拍被拘留了。北京這邊，同樣適用。”
陳雄的嘴唇抖了一下。
王小漁站起來，在包間裡走了兩步，背對著陳雄，聲音放輕了，像在自言自語。“然後呢，往你們學校論壇一放，再找幾個記者朋友，在各大論壇、貼吧、媒體，一投放。標題取什麼好呢？”
他轉過身，看著陳雄。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聲音裡的笑意清清楚楚。
“《北電學生偷拍同學隱私牟利，校方將如何處理》？不好，不夠勁爆。
《北電學生為兩萬塊錢偷拍當紅女星，校風何在》？哎，這個好。
你說你會有什麼下場？學校去不了了吧？還得留案底。留了案底還得被開除，你的大好前程......”他頓了頓，吹了下菸灰。
“灰飛煙滅了。”
陳雄的腿軟了。他慢慢蹲下去，然後是跪，膝蓋磕在地毯上，悶響了一聲。
他把揹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在地上，拉開拉鍊，從裡面把那兩捆錢拿出來，放在茶几上，推過去。“錢我不要了。”他的聲音在抖，眼眶紅了，但沒哭出來。“求求你們，不要。錢我都還給你們。放過我，我還是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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