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杯沿從嘴唇上移開的時候，他表情沒變，語氣也沒變，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八成吧。”
蘇哲愣住了。不是驚喜的愣。
是那種，你報了一個數字，這個數字超出了他預期的上限太多，多到他第一反應是“不可能”的愣。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想的答案是兩到三成，因為以他對林深的瞭解，林深不會吹牛，只會壓著說。所以三成就夠了。三成，他蘇哲就敢傾家蕩產跟。這年頭，哪個瘋子會給你一個三成以上的成功率？
然後林深說了八成。
要不是他跟林深認識這麼久，共過這麼多事，知道這個人從來不在正事上開玩笑。
他保證轉身就走。八成？你當是煮飯呢？一個保守估計涉及的資金就是天文數字、橫跨三大洲、從零開始打造產業鏈的專案，你告訴我八成？
林深看出了他的想法。他把茶杯放下，語氣還是那麼平，但多了一層東西，不是解釋，是在攤開一張他畫了很多遍的圖紙。
“蘇哥，我從德國回來這兩個月，這個計劃我推演了不下五次。不是坐在沙發上喝口茶想一遍就算推演了——是每一次都把最壞的情況擺出來，假設每一個環節都出問題，然後看還能不能活。”
他伸出手指數給蘇哲看。
“失敗的可能只有兩種。第一種，政策出現鉅變。比如國家明文規定民營資本不能參與職業足球，或者足球體制改革全面倒退。
但你知道，體育產業市場化是剛寫進十一五規劃綱要的方向，從甲A到中超，職業化這條路走了那麼多年，可以慢，可以停，但沒有回頭路。這個可能性，蘇哥，你比我更清楚，這幾乎不存在。”
“第二種，也是最關鍵的一種。”他把第二根手指收回去，握拳。
“錢。這個計劃的資金成本，我說句不好聽的，買個力帆幾千萬的事根本不叫事兒。真正燒錢的是後面，歐洲俱樂部的收購、青訓體系的跨國搭建、體育場的建造、運營、維護、內容的IP化生產。
一年兩年看不到回頭錢，三年五年可能還是虧損。這個盤子，不是靠熱情轉得動的，是靠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他把手放下來，放在桌上，手掌朝下，手指平貼著桌面。
“但這些，我都有預案，並且後續資金的來源，恕我現在沒法告訴你。”
蘇哲看著他的眼睛。林深沒躲。他不是在藏什麼，也不是在畫餅充飢。他是在說：我有，但現在不能說。
“後年。後年你就知道了。”
蘇哲看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他把手裡那根壓扁的煙丟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擺了擺手。他甚至沒有多想。不是衝動，是在那五秒鐘裡，他把該想的都想完了。
認識這麼久，林深說過的事，哪件沒做成？哪件掉過鏈子？哪件需要別人來擦屁股？
“行吧。既然如此。”
他笑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點到為止的笑，而是右邊嘴角往上翹，左邊不動，翹出一個不太對稱的弧度。這個弧度出現在蘇哲臉上有點違和，像是西裝領口別了一朵野花。
“幹了。”
竇建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晃出來濺在盡調報告的牛皮紙封面上，他沒管。“幹了！”
影片裡汪子瑜還在翻手機通訊錄，聽見這兩個字，頭也不抬地吼了一聲：“幹！我機票都訂了，你們別想丟下我！”
姜予箏沒說話。她只是把面前那份盡調報告拿過來，翻開了第一頁。她不懂足球，但看財務報表是她的本行。她垂下眼，手指劃過頁面上的數字，嘴角同樣也揚了起來，不是興奮，是一種很安靜的、不太容易被人察覺的篤定。
林深把茶壺裡的茶渣倒掉，重新投了茶葉，注入熱水。蒸汽又升起來，在燈光下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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