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飯店的包廂裡，林深到的時候剛好十一點四十。
張晨跟在他後面，手裡拎著公文包，進了包廂先把包放下，檢查了一下桌上的餐具和茶水。
服務員進來問要不要先上茶，林深說等客人到了再上。
張晨從公文包裡把檔案袋拿出來，按順序排在林深左手邊的桌面上，集團資質影印件、近三年審計報告摘要、納稅證明、上半年的報表。排完了，她退到旁邊的位子上坐下，翻開記事本，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長安街上車流稀稀拉拉的，正午的太陽把路面曬得發白。包廂裡的空調開得足，窗戶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門開了。
不是服務員推的門，是從外面直接推開的。林深回過頭，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站在門口，深灰色西裝，銀灰色領帶，頭髮梳得整齊，髮際線有點高。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拎著公文包；另一個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白襯衫，應該是秘書。
楊開生。
林深站起來。楊開生也在門口站住了。
兩個人都沒料到對方已經到了。約的是十二點，現在剛過十一點四十。楊開生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林深，嘴角先彎了一下。
“林總，咱們這算是誰等誰？”
林深走過去伸出手。“楊行長，您這是提前了二十分鐘，我想搶個先手都沒搶著。”
楊開生握住林深的手，力度不輕不重，搖了三下。“我有個習慣，見重要的客人，寧可我等他，不能讓他等我。”他鬆開手，側身介紹身後的人，“這位是總行信貸管理部部長，周建軍。這個是我秘書小陳。”
周建軍上前一步，跟林深握手。他比楊開生年輕幾歲，眼睛在金絲眼鏡後面彎著，笑容很職業。“林總，久仰。你們集團那套P2P加速演算法，我們行裡技術處的人都覺得好用。”
林深笑了笑。“迅雷的to B業務，周部長是內行。”他轉身把張晨介紹給對方，“這是我們集團總裁辦行政主任張晨。今天貸款的資料都是她準備的。”
雙方落座。林深和楊開生坐在主位上，周建軍挨著楊開生坐，張晨坐在林深旁邊，小陳坐在靠門的位置。服務員進來倒茶，楊開生先端起來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往林深這邊側了側。
“林總，咱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對你們集團可一點都不陌生。”
林深端著茶杯，沒喝，等他說。
“03年你們還叫迅雷科技的時候，對公賬戶就開在工行海淀支行。到現在三年多了，存款、代發工資、社保公積金代繳，全是走我們的系統。
尤其是年終獎。04年你們發了三千萬現金，我們海淀支行的行長親自帶人過去數錢，回來跟我說，楊行長，你猜他們怎麼發的？一摞一摞碼在桌上，員工一個一個上去領。他幹了二十年銀行，沒見過那場面。”
林深笑了笑。“那時候公司小，發錢的方式也土。”
“不是土。”楊開生搖搖頭，“是實在。去年05年，你們又發了三千萬，這次我有準備了，提前讓海淀支行的人過去。他們回來說，去年是三千萬，今年還是三千萬。
我就讓他們調了一下你們代發工資的資料，你們員工的平均薪酬比行業高百分之二十，社保公積金全是頂格繳納。”
他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銀行做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企業賺錢，什麼樣的企業燒錢，看資金流水一目瞭然。你們集團的資金流水，在全國同體量的民營科技企業裡，我很少見到這麼幹淨的。”
林深端著茶杯喝了一口。他知道楊開生這話不是客套。銀行手裡握著一家企業的全量資金資料，比任何投行研報都真實。
工行是楊木的主辦行，對公賬戶、工資代發、社保代繳全在工行走，集團每個月的進賬出賬，楊開生只要想看，十分鐘就能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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