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是合併利潤表。他的目光順著數字往下走，從營業收入那一欄開始，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包廂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送風的聲音和隔壁隱約的碰杯聲。
翻到第二頁，分業務板塊收入明細。他的手指在“迅雷科技”那個數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蜜蜂影片”那一行，目光在Q2環比增長的百分比上多停了兩秒。
翻到資產負債表那一頁。
楊開生的手指停了。
資產負債率，百分之十七點七。無有息負債。流動比率四點零以上。
他把這一頁從頭到尾看了兩遍。不是掃，是看。
從上到下，每一欄的數字都對了一遍。貨幣資金兩億六，負債總計一億四千五，沒有一分錢的有息負債。
他做銀行業二十多年，見過無數企業的報表，國企的、民企的、上市的、沒上市的，一家年營收十幾個億的科技企業，資產負債率不到百分之十八，沒有任何銀行貸款。
這不叫健康。這在銀行眼裡叫“沒咬過鉤的魚”，也是最難對付的談判對手。
他把報告合上，沒有立刻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茶已經涼了。小陳趕緊站起來要給他續熱水，他擺了擺手，把杯子放下。
周建軍一直在旁邊察言觀色，楊開生剛才翻到資產負債表那頁時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那根食指在紙面上停了足足三四秒鐘，這個細節別人注意不到，但周建軍跟了他八年，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側過頭，目光越過楊開生的胳膊，看向那份報告的封面。
“楊行，方便我看看？”
楊開生把報告遞給他。周建軍翻開，目光順著數字往下走。
看到營業收入那一欄，他扶了扶金絲眼鏡。看到淨利潤那一欄，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默算一個百分比。翻到現金流量表，他的眉毛往上一挑。翻到資產負債表，資產負債率百分之十七點七。
“這……”
他抬頭看楊開生。楊開生也看著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到不需要開口，楊木的財報，不是“好”，是“不該出現在一家成立僅三年的民營企業身上”。
兩人幾乎是同時將目光轉向了林深。楊開生臉上那種沉穩的微笑又回來了，但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
“林總。”楊開生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這份報表，說實話，比我預想的要好。好得多。我知道你們集團流水大，但沒想到利潤也這麼紮實。
更沒想到的是，你們資產負債率還不到百分之十八，沒有任何銀行貸款。說實話，在我們銀行眼裡，你們這種企業，是最想拿下的客戶。”
他頓了一下。
“當然，也是最難拿下的。”
林深笑了笑。“所以我說，不是一筆兩筆貸款的事。”
“那林總想要多少。”
“不是併購貸款，也不是流動資金貸款。”林深把茶杯放下，“我要一筆授信額度。集團層面的。用途不限，隨借隨還。”
楊開生和周建軍又對視了一眼。
授信額度是銀行給企業的一張“空白支票”，批了之後企業可以在額度內隨時提款，不用再走審批流程。
這種產品通常只給最優質的央企和上市公司，民營企業能拿到的極少，額度也不會太高。林深開口就要這個，說明他不是來借錢的，是來要一張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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