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的筷子頓了一下。八個億，這個數字落在餐桌上，比剛才所有的包子鋪比喻都實在。她抬眼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蘇菲。蘇菲的表情雲淡風輕，顯然早就知道了。
“八個億。”楊蜜重複了一遍，“所以工行給你八個億，不是覺得你缺這八個億，是覺得你以後能從他們那邊走比八個億多得多的生意。他們的眼光，是在往後面看。”
“對。”
“那你說的應收賬款和廣告客戶融資，是讓他們從你這筆生意裡也能賺到錢。你把你的客戶分給了銀行，銀行就有動力跟你綁得更緊。不是單方面你求銀行，是雙方都有利可圖。”
“就是這個意思。”
楊蜜點了點頭，端起碗繼續吃飯。她夾了一筷子自己炒的香菇菜心，嚼了兩口，把菜嚥下去，又抬起頭。
“那你剛才說的海外收購——你想買國外的什麼東西？”
“不急。先把國內的事情做好。”
楊蜜沒追問。她知道林深不想說的事情，追問也沒用。但她心裡記下了。
一桌人也重新開始動筷子。楊小京夾了一塊魚，慢慢挑刺，臉色鬆弛下來。楊小林給林深倒了杯啤酒，林深接過來碰了一下。
楊蜜往林深碗裡又夾了塊排骨。
她見過季青在白板上畫出五層離岸架構的那種眼神，也見過白強在林深面前翻開財務報表時那種信任的姿態。
她知道他們不是在給老闆打工，是在跟一個能讓他們心甘情願追隨的人一起做事。
而林深從剛開始創業到現在，不管多忙，從來沒在她面前說過一句“你不懂”或者“別問了”。沒有。每一次她問，他就講。用她能聽懂的方式，從頭到尾講清楚。
吃完飯已經是八點半。楊蜜幫著楊春玲收碗，蘇菲擦桌子，楊豔站在水槽邊洗碗。楊小京和楊小林坐在客廳喝茶，電視裡放著新聞聯播的重播。
楊蜜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坐到林深旁邊。她歪過頭看他，發現他靠在沙發背上，眼睛半闔著，眉間有一道不太明顯的豎紋。她知道那是他開了一天會之後的樣子，不抱怨，不喊累，但身體是誠實的。
“那邊房子現在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裝修隊說下月能搞定。”
楊蜜眼睛一亮，湊近了一點。“你那套房子是用了我幫你挑的軟裝方案吧？”
林深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我敢不用嗎。”
楊蜜滿意地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傲嬌。“諒你也不敢。那窗簾顏色我挑了整整一下午，你要是敢換，我就......”
林深打了個哈欠。
不是裝的，是真的累了。從早上跑步到跟楊凱生吃飯，再到下午開會，中間幾乎沒有停過。楊蜜看見他打的這個哈欠，到嘴邊的威脅嚥了回去。她站起來，一隻手搭在林深肩膀上。
“你趕緊回去睡覺吧。看你累得。”
林深確實也有些撐不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蘇菲把擦桌子的抹布搭在水池邊上，擦乾手走出來。
楊豔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衝他揮了揮手，手上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
林深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衝楊蜜揚了揚下巴。“明天你幹嘛。”
“看劇本。月底進組了。”楊蜜靠在門框上，把額前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聲音放輕了半度，“走你的吧，別站著了。到了發個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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