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看了好久。然後拿起包，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裡燈還亮著，但大部分工位已經空了，只有發行部那邊還有一個女孩在加班，鍵盤聲在空曠的辦公區裡迴響。
她路過的時候，女孩抬頭看了她一眼，喊了聲“曹總”，又低下頭繼續敲鍵盤。
車到白沙路時，湘江春的霓虹招牌在夜色裡紅得晃眼。曹瑛推門進去，服務員引她到了二樓包廂。推開門的瞬間她先看見了周芸，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端著茶杯，笑得有點心虛。然後她看見了另一個人。
張園。
曹瑛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張園這個名字她太熟了。L總裁，楊木集團旗下文娛板塊的負責人，在茶樓四方會上，當面罵曹珩換角是打L臉，逼得曹珩在電話裡對著王鵬舉和王建琪挨個求情，一個都沒求下來。
前幾天在《文談》節目裡公開說“有人給曹總打電話要試鏡名額”，一句話把她哥架在火上烤。
然後不動聲色就把她哥踢出了《新梁祝》專案。
曹瑛沒見過張園本人，但她腦子裡早就給她畫了像，肯定是那種咄咄逼人、踩著高跟鞋走路帶風的女強人。沒想到坐下來的時候穿著素色連衣裙，頭髮披著，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看起來倒像個大學老師。
但曹瑛沒有放鬆。她哥的麻煩，至少一半是眼前這個人直接或間接造成的。
周芸先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那種“我知道這有點突然但你千萬別怪我”的笑容。
“瑛子，這位是L樂的張總。張總，這位就是曹瑛。”
張園站起來，伸出手。“曹小姐，久仰。冒昧約你出來，希望沒有打擾。”
曹瑛看著那隻手。沒有馬上去握。
她看了周芸一眼，周芸衝她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種“你先坐下聽她說”的意思。
曹瑛把手伸出去，象徵性地碰了一下，拉開椅子坐下來。周芸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打了聲招呼說不打擾你們聊，拿起包退出了包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包間裡剩下兩個人。桌上擺著四盤冷盤，一壺茶，窗外的湘江在夜色裡看不清輪廓，只有對岸一排路燈的倒影在水面上碎了又聚。
曹瑛端起茶杯，沒喝，拿在手裡轉了轉。“張總，大老遠從北京跑到長沙來，不會就為了請我喝杯茶吧。”
張園靠在椅背上。“我們公司和湖南時代明星有共同的圈子，聽說了一些訊息，覺得有些話還是當面聊比較好。”
“共同的圈子？張總說的是《新梁祝》的圈子吧。我聽我哥說起過你，說你這人手腕厲害，綿裡藏針。今天見了，針倒是沒看見，不過能讓我閨蜜親自出面搭橋，也算看得起我。”
張園沒有接這個話茬。她端起茶壺給曹瑛續了一杯，動作不快，壺嘴沒有碰到杯沿。
“曹小姐，我不是來看笑話的，也不是來趁火打劫的。那些事沒意思。”
“那你來幹嘛。”曹瑛端起那杯茶，沒喝，放在面前，“如果我沒記錯，我哥在《新梁祝》的事上跟你們公司鬧得很僵。他現在進去了，按常理來說，你們應該高興才對。贏了就是贏了，沒必要再來演一齣貓哭耗子的把戲。”
張園把茶壺放回桌上，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
“我理解你的想法。如果我站在你的角度，也會這樣想。所以我不打算解釋太多，我只跟你聊幾件事。”
曹瑛沒說話，看著她。
“第一件事。湖南時代明星目前的處境。外界看你們，看到的是什麼？是曹珩被警方帶走，原因不明；管理層人心惶惶，核心員工在往外跳；你們正在籌備的專案全部暫停，合作伙伴在觀望。這些是你看到的，也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張園頓了一下。
“但還有你看不到的。你看不到的，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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