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憂外患這個詞是保守的。你現在面對的不是度過這段困難期就能恢復正常，是如果不做點什麼，這家公司可能撐不到年底。”
曹瑛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玻璃檯面發出一聲脆響。
“張總，你到底想說什麼。”
張園看著她。“據我們瞭解，曹小姐持有湖南時代明星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
曹瑛點了一下頭。
“L樂可以按湖南時代明星目前的淨資產估值，收購曹小姐手中全部或部分股份。”
曹瑛愣了一秒。然後她笑了，然後她把胳膊交叉搭在胸前，靠回椅背上，歪著頭看張園。
“所以你還是來趁火打劫的。”
“趁火打劫？”張園搖搖頭，“曹小姐，你算一筆賬。我們等幾天，不用多，就幾天。等外界發現曹總還沒出來，銀行抽貸的訊息傳出去，你們公司的估值是多少？
等廣電的處罰下來，全行業都知道湖南時代明星被通報了，你們手裡的版權還值多少？
等銀行抽了貸，你們資金鍊斷了，賬上的錢連遣散費都不夠發，你覺得到時候還有買家願意按現在的價格跟你談嗎？”
曹瑛沒有說話。
“你現在能賣的，是一個還在正常運轉的公司。你等下去，就只能賣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空殼。在法拍的時候撿漏，比現在談收購便宜得多。我們不急。”
張園站起來，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包，把椅子推回原位。
“曹小姐，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給我打電話。”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用兩根手指推到曹瑛面前。“多想一步，公司的股份是你最大的資產，也是你和你家人將來的保障。趁現在還能賣點錢。”
她沒等曹瑛回答，轉身走向包間門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悶悶的，門把手咔嗒一聲按下又彈起。走廊裡一道光漏進來又消失。
曹瑛一個人坐在包間裡。桌上的四盤冷盤基本沒動。對岸的燈火還在窗外亮著，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散又聚攏。
她把名片拿起來，正面寫著“L樂 張園”，背面是一串手機號。她把名片翻過來又翻過去，在指尖轉了十幾個來回，然後放進包裡。叫了服務員結賬，拎著包走出了餐廳。
長沙夏天的夜風比北京還要黏稠，湘江上的水汽裹著暑氣糊在皮膚上，從空調房裡出來的一瞬間像是被一塊熱毛巾捂住。
曹瑛站在餐廳門口，旁邊有個賣臭豆腐的小攤，油鍋裡的臭豆腐炸得滋滋響，老闆正用長筷子往外夾。她看著那鍋油發了幾秒鐘的呆。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小，丈夫窩在沙發上看重播的《焦點訪談》。聽見門鎖響，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問什麼，她臉上寫著需要安靜。
書房的門關著，門縫下面透出一線淡黃色的光，偶爾有翻書頁的聲音傳出來。兒子明年中考，這個暑假每天晚上都在刷題。
曹瑛換上拖鞋，走到陽臺上。陽臺上晾著幾件沒幹的衣服，她從那幾件衣服旁邊挪過去，靠在欄杆上。手機在手裡握了很久，螢幕摁亮又自動熄滅，摁亮又熄滅。
通訊錄裡“嫂子”兩個字排在第四位，前三位是“老公”、“兒子”、“哥哥”。她點了一下。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陳燕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反覆碾壓之後的疲憊，不是身體累，是精神被磨薄了。
“嫂子，是我。”曹瑛的聲音在陽臺上放得很輕，怕吵到鄰居，也怕吵到書房裡的兒子。
“瑛子。”陳燕那邊有翻紙的聲音，應該還在看什麼材料，“我今天下午又去找了那個律師，他是政法口退下來的，說曹珩的案子和以前接的那些都不一樣。
以前那些經濟犯罪也好，職務犯罪也好，都能找得到門路。這個案子的卷宗不在區局也不在市局的普通刑偵支隊，他打聽了一下，說是直接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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