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重慶的太陽還沒爬到樓頂，汪子瑜幾個人就坐不住了。
陳江一早就從家裡趕過來，往酒店大堂的沙發上一坐，熟練地跟前臺借了份重慶地圖在茶几上攤開。
汪子瑜湊過來看，手指在地圖上戳來戳去，問這兒是不是我們昨天去的那個“一條石板路走到頭”的古鎮，又問哪兒有正宗的小面，哪兒的毛血旺最地道。
竇建在旁邊打了個哈欠，說磁器口就不用去了，昨天下午才逛過，別跟旅行團似的。
陳江想了想，說白公館渣滓洞你們去不去，宋俊豪說去。
林深和蘇哲坐在大堂另一邊的沙發上看著這邊邊說邊走的架勢，衝陳江喊了一句把人帶好別走散了，陳江頭也沒抬地揮了揮手錶示知道了。
然後跟蘇哲上了那輛租來的商務車。
蘇哲靠在座椅上，車窗外的重慶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他看了一會兒窗外，轉過頭來對林深說了一句話。
“曹斌和我們差不多，他爺爺是曹智，同樣他也是我戰友。一個鍋裡吃了幾年飯，一個坑裡滾過戰術科目。你見了就知道。”
車沿著長江邊的南濱路一路往西開。江水在晨光裡泛著鉛灰色的光，對岸的樓群影影綽綽，長江索道的轎廂正從江心上空緩緩滑過。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岔路，兩邊是有些年頭的老洋房，梧桐的樹冠把整條街都罩在斑駁的樹蔭裡。
一扇不起眼的黑色鐵門開在街角，門口沒有招牌也沒有門牌號。司機把車停在門口按了聲短喇叭，鐵門從裡面拉開，一個穿白色襯衫的服務生引著他們穿過一條鋪著青磚的走廊，推開最裡面那扇木格門。
一個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大概三十七八歲，個子很高，身形魁梧，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袖子繃在上臂上，腰桿挺得筆直，站在那裡的姿勢跟周圍懶洋洋的沙發和綠植完全不搭。
他張開手臂，臉上那種看見老熟人之後從眼角嘴角一起往外溢的笑藏都藏不住。
“老蘇！”
蘇哲也笑著迎上去，兩個人狠狠地擁抱了一下，手掌在對方後背上拍得啪啪響。
“黑了。”曹斌把著蘇哲的兩條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比上次在南京見面的時候黑了不少。你以前多白淨一個人，現在像個跑工地的。”
“你倒是沒變。還是壯得像頭牛。”蘇哲笑著鬆開手，側過身，“來，給你介紹一下。林深。”
林深上前一步伸出手。曹斌握住了，那隻手粗糲有力，虎口有老繭，是長期摸槍磨出來的。握了兩下，力道很足，但沒有那種故意捏緊的下馬威。
“曹哥。”
“小林。”曹斌點了點頭，鬆開手，目光在林深身上自然的打量了一圈。像軍人在看一個新認識的人時那種乾淨利落的掃視，看臉，看站姿，看眼神，三樣看完心裡就有數了。
他轉頭衝蘇哲笑了一聲，“你說的這個小朋友，看著比我想的還年輕。”
蘇哲已經自顧自地坐下了，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三杯茶。“小朋友？待會兒你跟他聊聊，就知道他是不是小朋友了。”
曹斌招呼兩人坐下。他坐回沙發上，沒有多餘的寒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擱，看著林深開門見山地說：“小林，老蘇在電話裡大致給我說了你們想收購力帆的事。咱們不是外人，老蘇帶你來，那就跟帶自己親弟弟一樣。所以那些官話套話我就不說了。”
林深端起茶杯，沒喝，等他說。
“接到老蘇的電話之後，我當天就跟市裡分管領導口頭彙報了一次。市裡的態度很明確，原則上是支援社會資本進入重慶足球的。
現在球隊這個狀況，每年靠財政託底也不現實，有人願意接手，對市裡來說是好事。但是需要你們確定一點，球隊不能搬出重慶。這是大原則，也是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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