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推門出去，陳曉琴正在茶几上疊衣服，林建民坐在沙發上泡腳，電視裡在放新聞聯播的重播。
林深在沙發上坐下來，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開口。
“爸，媽，明天我就回去了。北京那邊有幾個會要開，跟工行的合作框架下週要定，張園那邊湖南時代明星的盡調也快出結果了，集團一堆事等著。”
“去吧。”林建民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語氣跟平時說“路上慢點”一樣平淡，但搪瓷杯放回茶几的時候杯底在玻璃板上磕了一下，那個力道比他平時放杯子重了些。
“觀湖國際那邊，裝修隊月底能收尾。”林深把茶杯擱在茶几上，“那個房子本身是精裝的，主要是你們選的那套軟裝，窗簾顏色、傢俱款式、燈飾。這些月底都能到位。但我讓裝修隊收尾之後做一遍全屋甲醛檢測，然後在敞幾個月。”
陳曉琴把疊好的T恤放進旁邊的收納籃裡，抬頭看他。“你意思是，先不住進去？”
“先不住。安全起見，敞幾個月。你們到了北京先住我之前租那個房子。年底我們再搬。”
“也好。”陳曉琴想了想，點了下頭，“你那租的房子我們也去過，夠住。反正你又不跟我們住，對了，你照瀾院的冰箱我聽蜜蜜說，經常是空的，你天天在外面吃？”
“沒有。食堂。”
“食堂。”陳曉琴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沒說別的，但那個語氣已經包含了“食堂能有什麼好吃的”“你又糊弄自己”以及“等我去了再收拾你”三層意思。
林深乾咳了一聲，端起茶杯擋了一下臉。
林建民在旁邊把泡腳的毛巾擰乾，站起來往浴室走。他走到浴室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等搬到觀湖那邊，叫你姑媽，舅舅他們來北京過年。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要是走得動，也接來。他們一輩子還沒去過北京。”
“行。到時候我安排。”
客廳裡剩下陳曉琴繼續疊衣服，電視裡新聞聯播已經放完了，換成了天氣預報。重慶的夏天在螢幕上一片橙紅，主持人說未來三天將持續高溫。陳曉琴抬頭看了螢幕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林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跟天氣無關的話。
“你跟蜜蜜，別老是一個在北京一個在橫店。有空多去看看她。女孩子一個人在劇組，再獨立也是一個人。”她把最後一件襯衫疊好放進收納籃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昨天在影片裡看她，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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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首都機場降落的時候。林深從舷窗往外看，那些熟悉的建築輪廓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飛機還在滑行，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腦子裡反覆轉著陳曉琴昨晚那句話。女孩子一個人在劇組，再獨立也是一個人。
他不是沒想過這件事。兩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楊蜜不可能放下演戲來集團坐辦公室，他也不可能在清華和公司之外再分出時間去橫店常駐。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讓楊蜜不拍戲了，去集團做管理，或者就在家待著，他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餿主意。
他前世見過聽過太多被“圈養”的人，不管圈養的籠子是豪宅還是愛情，最後都會變成同一種結果：眼睛裡的光沒了。
他喜歡的是那個在片場跟人較勁一條戲能磨一個下午的楊蜜，是那個拿著劇本窩在沙發上一邊背臺詞一邊跟他拌嘴的楊蜜，是那個贏了金鷹獎在臺上感謝他用的是一句只有他們倆聽得懂的暗號的楊蜜。
把這樣的一個人關在家裡，等於親手剪掉她的翅膀然後跟她說“你看我多愛你”。
放棄自己的事業去陪她？更扯。他手裡的事哪一件能丟？她也不會讓他丟。她比誰都清楚他在做什麼。
兩全的法子，他想了不止一次。每次想，每次無解。不是所有問題都有解決方案，有些事就是互相喜歡的人必須各自扛著。
算了。這種事想也沒用。他只要確保一件事，她在片場累了的時候，知道往哪個方向看能找到他。
他睜開眼，蘇哲在旁邊翻雜誌，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想什麼呢。林深說沒想什麼，然後收起小桌板解開安全帶。
落地之後，林深在機場大廳跟蘇哲他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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