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豔說完把茶杯放在桌上，拿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語氣裡的刀藏在棉花裡，“你們體育部全員績點加起來有4.0嗎。”體育部部長捂著胸口坐下了。
林深在鶯鶯燕燕中間坐了片刻，被問了七八個問題，照瀾院的空調修好了沒，錢院長讓你下學期上哪些課，你跟楊豔是不是親戚，你頭髮是自己剪的還是去理髮店。
他一一答了，語氣不冷不熱但也不失禮，偶爾帶一句輕懟惹得滿桌笑。然後他端起自己的啤酒杯，很自然地站起來走到男生那桌，拉開一張空椅子坐下來。
毛捷從主桌站起來，端著酒杯往林深這邊走過來。作為學生會主席，他今天的主要任務是敬酒，每桌都要輪到，但他走到林深旁邊的時候把步子放慢了。
“林深。”毛捷沒坐下，站在林深旁邊，把酒杯端在身前，“我比你高兩屆，在清華這麼多年，能在大二之前保持滿績點的，數院加經院，這幾年就你一個。你這個數，放在經管那邊也是第一。不簡單。”
他舉起酒杯，杯沿微微往下壓了半分，“以茶代酒，以後有機會多交流。學習上的事，我有很多地方要請教你。”
林深站起來跟他碰了杯。“毛哥謙虛了。你在經管拿過國獎，你才是真正的學神。我這成績只是運氣好,而且我偏科，你讓我去考毛概還不如殺了我。”
毛捷笑了兩聲，跟他碰了杯，轉身回了主桌。他的步態穩重，跟那些還在划拳拼酒的男生不在一個節奏上。
毛捷剛走，陳正明端著酒杯也過來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敞著，酒已經喝了兩輪，但眼神還是清醒的。他在林深旁邊坐下，把酒杯擱在桌上。
“林深，上次TEEC聚會我沒趕上。老鄧後來給我打電話，說你這個人有意思，讓我在學校裡多跟你聊聊。今天算是正式認識了。”
他端起酒杯，跟林深碰了一下，語氣很隨意，“TEEC那邊最近在籌備一個青年企業家分會，老楊的意思是拉一些在校的年輕血液進來。回頭有空咱們細聊。”
林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回頭約。”
聚餐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學生會的人三三兩兩從餐廳裡走出來，有人還意猶未盡地在門口聊著後天的流程細節，有人已經打著哈欠往宿舍方向走了。
林深從餐廳裡出來的時候晚風裹著校園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撲面而來，遠處操場上的燈光已經熄了大半。楊豔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拎著包，她今天晚上沒喝酒，作為外聯部部長，她明天一早還要去拉贊助。
兩個人並排走在回宿舍區的路上。路燈光從法國梧桐的葉子縫隙裡漏下來，在人行道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後天晚會完了你什麼安排。楊蜜這兩天沒戲嗎。”
“她今天有幾場重要的戲，這會估計剛收工。月底我要去趟美國，跟楊鐳他們一塊。回來之後就要開學了。”林深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腳步不快。
兩人走到分岔路口，楊豔往女生宿舍方向指了指，說了句“後天晚會別遲到”，轉身走了。
林深站在岔路口看了片刻她的背影，然後往照瀾院方向繼續走。回到宿舍，他把門關上，換了拖鞋。書桌上那張宣紙上，瘦金體的墨跡早已乾透了，骨力遒勁，撇捺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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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榮信達的會議室裡已經煙霧繚繞。長條桌上攤著十幾份劇本，有的裝訂成冊，有的就幾張A4紙拿訂書機隨意一釘，還有一份直接用資料夾夾著，封面上貼了張便籤，寫著“急！請曾姐過目”。
阿良從腳邊的紙箱裡又抱出一摞新收到的劇本，往桌上一倒，牛皮紙信封和透明資料夾在桌上散成一片。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兩頁，嘴角一撇，扔到旁邊那摞已經堆成小山的“淘汰”堆上。
“又一個想來碰運氣的。這哥們上次遞的是武俠，這次改成奇幻了，但是換了朝代連人名都沒改全，第三章還有張無忌。”
“人家那叫致敬經典。”陳曼頭也沒抬，手裡的紅筆還在年代劇的本子上圈改。
“他把倚天屠龍記的橋段原封不動抄了三頁，這叫致敬？”阿良又拿起一份，這次是個電影劇本，翻了幾頁眉頭擰起來。他還沒說話，小顧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伸手拿過去翻了翻，往“淘汰”堆上一擱。
“這片子一看就是幫人抬咖的。女一號人設寫在臉上，傾國傾城，所有男人見了都走不動路。你再看後面，女二號的戲份比女一號還多，關鍵情節全是女二號推的。
這劇本就不是拿來拍的，是拿來給某個人貼金的。”小顧把圓框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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