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家輝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瓷盤上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楊蜜，剛才那段關於角色核心的分析還在他腦子裡轉。
“陳老師，韋老師，我有個建議，你們看可行嗎。”楊蜜把劇本翻到動作戲那幾頁，手指點在頁邊距上，“這部戲我想全員全程不用替身，打鬥用長鏡頭來拍。”
陳淑賢手裡那支筆停了。他慢慢把筆擱在桌上，身體往後靠了靠，看著楊蜜。他用了幾秒鐘才開口：“小楊，全員全程不用替身？你確定？你別被什麼不用替身的噱頭騙了。
我可以很確定地跟你講，房龍也用了很多次替身，只是比例比其他演員低得多。《警察故事》裡他從商場天井跳下去那場戲，是他自己跳的。
但其他一些動作場面，比如開巴士的鏡頭、遠景的追逐戲，都是替身完成的。拍電影這個東西，安全第一，你拿這個當噱頭，最後是給自己找罪受。”
他把筆重新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而且你還要長鏡頭。長鏡頭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三分鐘的打鬥，要三分鐘全部連貫拍完，中間不能切。
你一拳打出去，對手要正好在那個位置接住。他慢了半拍，或者你偏了兩寸，這條就廢了，所有人從頭再來。這對演員的體能、反應速度、現場配合的要求，跟套招不是一個概念。”
“我知道。我拿到這個劇本的時候就在想，女主的動作戲到底應該怎麼拍。用傳統的套招？你一個白鶴亮翅，我一個仙人指路？
是，我知道這種拍出來是很好看，姿勢漂亮，招式分明，但那是表演，不是格鬥。觀眾看完會覺得這個打戲挺好看的，但不會覺得這個女主角身上揹著人命。”
楊蜜把手指從劇本上拿開，“我聽韓姐說過，真正的武術不好看。沒有大開大合的起手式，沒有漂亮的轉身迴旋踢。真正的武術就是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路徑、最脆弱的部位，就是招招招呼在咽喉、腋下、膝蓋、腹股溝這些地方。
所以我在想，我們能不能這樣拍？所有的打鬥都追求那種不漂亮的真實感。每一招都是殺招，每一個動作都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讓對手倒下。長鏡頭的意義就是不讓觀眾有喘息的機會。”
她沒等眾人回應，就對旁邊一桌的韓莉說了一聲：“韓姐，麻煩你配合我一下。”
韓莉從靠門口的座位上站起來，把手裡那杯白開水放在桌上。
陳淑賢從椅子上直起身子，幫著把卡座旁邊的茶几往牆邊挪，騰出一片空地。
楊蜜和韓莉面對面站定。兩人都沒有擺傳統武術的起手式，沒有馬步，沒有白鶴亮翅，沒有任何古裝片裡見過的前置動作。
韓莉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楊蜜站得很放鬆，雙手垂在身前，臉上帶著一種清純的微笑。
那個笑容乾乾淨淨的，眼睛彎成兩道淺月牙，露出幾顆白牙，像剛出道時在採訪裡說“我其實不太會演戲”時的表情。
然後她出手了。右手五指併攏，虎口朝前，直接戳向韓莉的咽喉。
沒有起手式，沒有蓄力動作，連肩膀都沒抖一下。
韓莉偏頭躲過，楊蜜的指尖擦著她的頸動脈劃過。緊接著左手從下方斜插上來，對準的是韓莉右臂腋下，因為腋窩裡有臂叢神經，一擊命中整條手臂會瞬間失去知覺。
韓莉側身讓開，右手在楊蜜肩頭輕輕推了一下，把她推開半步。楊蜜的第三步是膝蓋撞小腹。她右腳上步踩在韓莉雙腳之間，重心往前壓，右膝直接往上頂。
韓莉用掌根拍掉她膝蓋的同時，身體已經往後退了半步。緊接著楊蜜右腿落地之後順勢轉腰，右肘橫擊韓莉太陽穴。
韓莉後仰躲過，楊蜜的肘尖帶著風聲從她鼻尖前面掃過去。肘擊落空之後楊蜜沒有收手，右臂順勢繞到韓莉後頸，身體重心往下壓，試圖用一個類似箍頸的姿勢把韓莉的頭往下摁。
這個動作如果接上膝撞就是泰拳裡最經典的箍頸膝撞組合。韓莉被摁住後頸的時候沒有強行抵抗，順著楊蜜的力道彎下腰。
楊蜜的膝蓋在她小腹前三寸的位置停下來，然後鬆開右手，往後退了半步。
韓莉順勢躺在地上。楊蜜蹲下身，左手抓住韓莉的頭髮，把她的頭從地上拉起來。她歪了一下脖子，像小孩在看一個不太明白的東西。然後她臉上那個清純甜美的微笑還在，從始到終都在。
陳淑賢和韋家輝同時打了個激靈。韋家輝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兩隻手啪地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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