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站在陳淑賢面前，把剛才被劇烈運動帶亂的幾縷碎髮別到耳後。“陳老師，我剛才說的不是一時衝動。我昨晚在酒店對著鏡子把剛才那套動作拆開練了好幾遍，每一個發力點的安全距離我在腦子裡反覆推演過。
推演不是靠猜，是我跟韓姐練了快兩年，她對我的出招習慣、速度、力量上限比我還清楚。我剛才手伸出去的時候就相信她不會讓我戳到她的咽喉，她也相信我不會在她躺在地上的時候真的把她頭髮扯痛。
我想讓這部電影的動作戲跟市面上所有拍過的動作戲都不一樣。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專業支援。光靠我一個人做不到。”
“蔣總，如果這部戲真的按小楊說的來，咱們的預算要往上調。光是意外險的保費就是一個大頭，武行兄弟的日薪也要加，因為他們不能再按套招的價格接活。
套招是排練好的，傷的機率很低。長鏡頭無替身意味著他們每一場戲都在跟受傷風險對賭。
其他演員的片酬也要加，不是所有演員都願意接這種戲的。有些人拍了一輩子的套招，你讓他上來就真打，他不一定幹。幹了的，溢價就要算進去。總成本保守估計要多出兩成到三成。”
“你們稍等，我給張總打個電話。”蔣靜從包裡掏出手機，推開茶樓的門走到街邊。
陳淑賢重新坐下來，把剛才那份分鏡草稿翻到空白頁，在上面畫了幾條線。
“小楊，你有這份心，我佩服你。很多成名的功夫片演員都不敢提長鏡頭無替身，你上來就敢提。但危險是真的高。你剛才那個鎖喉接膝撞，如果韓莉沒有及時伸手拍掉你的膝蓋，你撞上去哪怕只是蹭到，她的小腹也可能淤青。
還有你那個肘擊，你收得夠快了，但如果她反應慢了一點，你肘尖撞上她的太陽穴，那是腦震盪級的事故。長鏡頭意味著這些危險要連續發生三分鐘、五分鐘甚至更久。
對體力也是極限消耗，你想想，你第一遍沒過，第二遍可能還能扛，第三遍、第四遍呢。我們拍電影不是打擂臺，打擂臺打完就完了，拍電影要拍好幾遍才能抓到最好的效果。”
“陳老師，這些我都想過。我練詠春的時候問過韓姐一個問題，武術的目的是什麼。她只說了兩個字：活著。拍動作戲用套招，觀眾知道你是在演戲，所以他們不會怕。
我想讓他們怕。讓他們覺得女主不是在表演格鬥，是真的在求生存。如果我用替身，如果我把鏡頭剪碎了，那種恐懼感會散掉。
我想試試，這個市場上有仙俠、有武俠、有黑幫片，沒人做過這種真實格鬥風。第一部總是最難的，但也最難被忘掉。”
蔣靜推門進來，手裡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她走到楊蜜面前，把手機遞給她。“蜜蜜，張總讓你接下電話。”
楊蜜接過手機，走到窗邊。電話那頭張園的聲音壓得很低很急。
“蜜蜜，你瘋了？全員無替身？真打？你知道蔣靜剛才跟我說什麼？你要拿長鏡頭拍動作戲，不用替身，不用剪輯，從頭打到尾。
我肯定不會同意。林深也不會同意。萬一出了意外怎麼辦？傷到哪兒都可能留疤，嚴重的話會影響你一輩子。
蜜蜜，聽姐的，別那麼拼。L邊的資源你還沒全看過，這部不行我們有下一部，下一部不行我們還有更多。你想拍電影，姐幫你找最好的本子。你要打進好萊塢，我給你拉人來做配都行。”
“園姐，我決定了。謝謝你的關心。我考慮了不是一天兩天，從拿到劇本開始我就在想這件事。我要想簡單地成名，什麼衝一線、成巨星，我知道很簡單。
但那是林深的女朋友做的事。我想做的是楊蜜。是站在林深身邊的楊蜜。
不是站在林深背後的、林深的女朋友。這部戲如果按常規拍，出來的效果我知道不會差，大投資、好編劇、專業團隊，票房不會難看。
但那是L功勞，是園姐你的功勞，是陳老師和韋老師的功勞。我站在片場，替身替我翻跟頭，我只需要在特寫鏡頭前面做個表情，但那不是我的戲。
我想讓這部電影是我的。每一拳都是我的，每一道淤青都是我的，每一個長鏡頭都是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張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那種急躁被一種更沉的東西代替了。“我勸不了你。我給林深打電話。”
楊蜜把手機還給蔣靜，重新坐回卡座上。蔣靜接過手機，張園的電話已經掛了。楊蜜翻到動作戲那幾頁，繼續跟陳淑賢討論剛才那個肘擊的角度。
“如果攝影機從側面拍，肘尖離太陽穴的距離在畫面裡會被拉長，觀眾看起來會更危險但實際上安全距離更大。”
陳淑賢聽了之後把分鏡草稿翻過來，在背面畫了個簡單的俯檢視，“側拍的角度確實能製造視覺壓迫感，但光線要從正面打，否則肘尖的陰影會讓攝影機捕捉不到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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