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旭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轉頭看向姜予箏。“予箏姐，這個問題不用小林，其實我都可以幫他回答。這幾天我一直在網上盯著水仙獎那邊的輿論。
說實話，在今天之前我還以為真是網友自發，畢竟你也知道，天涯那幫人平時就愛扒皮，什麼黑歷史都能給你翻出來。但是自從小林你把這個章程拿出來後，我就在腦子裡捋這次的輿論。
我發現話題的起爆點集中在蜜蜂影片的興趣圈子裡，傳播路徑從蜜蜂首頁專題到天涯到貓撲到貼吧，每一步的節奏都卡得太準了。這不是網友自發能達到的精度。”
萬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林深。“所以水仙獎的事是你弄的，對吧。小林。”林深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我給你們說個內幕訊息。”萬旭把茶杯放在手心，身體往前傾了傾，“明年，水仙獎就要進行大改。他們雖然還是上海國際電影節旗下的水仙獎，但評獎主體會完全轉向對內。
國產劇和海外劇分開評審，新增一個專門的國產劇獎項板塊。而且他們這個新板塊的定位，跟山茶花一模一樣，也是突出專業評審，強調藝術質量。
這事在總局內部其實不是什麼秘密，上海文廣那邊從今年上半年就開始活動了，檔案我都見過幾份。那麼問題回到予箏姐剛才提的那個問題，如果這個獎真的辦起來了，重慶市政府、文聯，他們扛得住上海文廣在廣電系統的壓力嗎。
我可以給你明說，他們連抵抗的能力都沒有。上海文廣加上東方衛視加上上影廠，這些就是整個滬圈在影視行業的底層建築。
重慶行政級別跟上海平級，都是直轄市沒錯，但重慶廣電和上海廣電在廣電系統內，連可比性都沒有。上海廣電一個電話打到總局，重慶廣電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而這個壓力，目前除了小林，沒人能扛得住。這就是小林在這個局裡不可替代的位置，他不用出現在任何一張公示名單上，但沒有他，這整套東西在水仙獎反擊的第一波就會垮掉。”
“萬哥說的是一部分。我補充另外一層。”林深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瓶喝了一口，靠在沙發背上，“予箏姐剛才問我在這個獎裡的位置。
其實我設計了一個職位：秘書長。這個人選由我來指定，不進入主席團，不參與評委和評審團的任何藝術評判。他的職責分兩塊。
對內，平衡組委會和主席團之間的利益，你們也知道這是四家主辦方加上重慶市政府，五方利益不可能永遠一致。資源怎麼調配、頒獎禮的流程誰說了算？這些事沒人居中協調，遲早會散架。
對外，扛住所有外部壓力。不只是上海文廣。以後還會有別的部委、別的協會、別的利益集團，想對這個獎施加行政壓力。這些壓力全部都會由秘書長去擋。”
“政委。”蘇哲靠在沙發背上，翹著二郎腿，“你把決策權和執行權分開了，主席團做決策，組委會執行，秘書長居中調和並在執行過程中擁有臨機處置權。黨委集體領導下的行政首長負責制。你這個秘書長就是山茶花的政委。”
林深先是一愣，然後笑了。“還真是。蘇哥這個比喻精準，就是山茶花的政委。”
宋俊豪從旁邊伸出手，拍了拍林深的肩膀。
“小林，晚點你把修改之後的章程給我一份。我拿回去給我爸看看。”
“行。一會散場之前我給你列印好。”林深沒有說謝謝，只是端起啤酒瓶跟宋俊豪碰了一下。
竇建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包間角落按了一下服務鈴。
他剛才在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已經讓服務員把桌上的殘羹剩菜全撤了，玻璃轉盤擦得鋥亮，連骨碟都換了新的，酒杯也重新擺了一輪。
“正事談完了吧，來來來，吃飯。你們幾個剛才在那兒聊得口沫橫飛，菜都涼了，我讓廚房重新做了一桌。”
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熱騰騰的菜一盤一盤往桌上擺。他拿起桌上的茅臺給每人滿上，輪到宋俊豪的時候還特意把瓶口壓低了些，說俊豪你多喝點，明天沒課。
萬旭給自己倒滿一杯，端起來走到林深面前。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江科長，然後對林深說，“小林，我這邊呢，有個不情之請。”林深端著酒杯站起來，看著萬旭，語氣很隨意，“萬哥，您說，不用跟我客氣。”
“那行，我就直說了。江科呢，是我一個特別好的朋友。但他現在正好處在一個關鍵時期，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體制內的那種節奏，副科到正科，正科到副處，每一步都是坎。
剛才你也說了，你的獎項要成立一個聯合監察組。現在呢，我想問下，這個監察組的推動工作，能不能讓江科那邊去做。
放心，不是說往裡面塞人，沒這個必要，你這份章程本身就足夠乾淨了。但讓江科來推動這個監察組的籌建，對他幫助會很大。
你想想，一個全新模式的獎項監管體系從無到有建立起來，制度設計、各方協調、最終落地，這份履歷對於一個監管中心的人來說，比什麼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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