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記打板聲落下去之後,片場忽然安靜了。
楊蜜站在墳前,月白色的孝服被鼓風機吹得微微往一側飄。她伸出手,沒有直接去觸碰墓碑,手指懸在半空中停了好一陣子,然後輕輕落在刻著“梁山伯”三個字的石面上。
她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從“梁”字滑到“山”字,再從“山”字滑到“伯”字。她的指甲縫裡嵌著剛才撲倒在地時蹭上的泥土,指尖在粗糲的石面上劃過的時候微微發著抖。
“山伯。”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那不是刻意壓低的音量,是一個人在連續哭了三天之後把嗓子哭啞了之後剩餘的那一點還能擠出來的聲音。“我來嫁你了。”
監視器後面,孫婷手裡的保溫杯蓋掉在了地上,她自己沒察覺到。
何閏東今天沒有戲,但他站在攝影機後面,穿著自己的衣服,一直看著楊蜜的表演,手裡的摺扇攥得緊緊的。陳俊良沒有喊卡。
他看著畫面裡的楊蜜從跪姿慢慢直起身來,那套月白色的孝服在鼓風機裡獵獵作響,她對著那座墳包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沒有刻意彎起嘴角的弧度,只是嘴角自己往上浮了一下,像一個靈魂在告別之前最後一次跟這個世界打招呼。
片場裡沒有人說話。鼓風機的聲音、竹林被風吹過的沙沙聲、收音杆偶爾蹭到佈景邊緣的雜音。
這些現場的聲音都還在,但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楊蜜那個笑一起停了半拍。
“卡。”陳俊良的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這條過了。休息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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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白玉蘭組委會的會議室。幾個人圍坐在會議桌旁邊,桌面上攤著一份列印好的《白玉蘭獎評獎機制改革方案》。
窗外外灘的天際線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鋪開,黃浦江上的貨船正慢悠悠地往出海口方向挪。坐在主位的人正在講話,語調不急不緩。
“各位同仁,這次的改革方案是經過了好幾輪專家論證的。新增國產劇獨立評審單元,把國際評委佔比從百分之六十下調到四成,評審標準裡增設本土文化理解維度,這些都是非常有誠意的調整。
外界那些批評聲音,我們當然要認真對待。但也不要被網上那些言論牽著鼻子走。哪個獎項沒被罵過?飛天被罵過,金鷹被罵過,都是這樣過來的。那些網民罵幾天就自然散了。我們該改的改,但沒必要過度反應。
我們這個獎已經辦了這麼多年,根基在這裡,不是幾個帖子就能動搖的。”
會議室裡有幾個人點了下頭。有人接了一句,說網上的輿論確實有點不對勁,最初好像是從蜜蜂影片那邊起來的。主位上的人端著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蜜蜂影片。他們的母公司楊木集團最近勢頭確實不錯,做了不少事。不過暫時不用太擔心,我們和我們背後的人,不是一個民營公司能撼動的。先把改革方案定下來,其他的走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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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酒店房間裡只亮著床頭那盞暖黃色的檯燈。
楊蜜剛洗完澡,頭髮用毛巾包著,整個人窩在被子裡,筆記型電腦擱在膝蓋上。影片接通的時候,她正掰著手指頭算自己的行程,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深哥,梁祝這邊進展特別順,陳導說照這個節奏下個月就能殺青。但是你看啊,殺青之後呢,魔女那邊要開始為期半年的特訓,特訓間隙還要補課本,王昭君年底要上了。
陳佳林導演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有好幾個宣傳通告已經定了,首映禮、釋出會、幾個綜藝,哦對了,曾姐前幾天打電話還說,公司跟東瑞那邊的關係有進展了,他們明年那部戲估計也要我去。”
她把面膜從下巴上重新按平,深吸一口氣,“我的天哪,殺了我吧。我算來算去一天就二十四個小時,我還能把自己劈成兩半不成。”
她喝了口水,又接著說:“還有,我想找幾個老師,好好沉澱一下。從高中開始到現在大二,片約沒停過,以前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這次拍梁祝跟寇老師對戲,我發現自己在臺詞方面還有很多不足。
倒不是背不下來,而是氣息控制和咬字還不夠紮實。我想找個臺詞老師好好下下苦功。你幫我想想,北電這邊有沒有合適的老師,或者中戲那邊也行。深哥,你看看,我哪去找時間啊。”她越說越洩氣,最後像一攤被太陽曬化的雪糕。
“現在知道時間不夠用了。”林深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上彎,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哦對了,還有個事忘了跟你說,我有預感,大二上學期你要掛科。”
楊蜜整個人從被子裡彈起來,面膜差點從臉上飛出去。“林深!你沒事吧!能不能盼我點好!什麼叫預感你要掛科,這種預感的科學依據是什麼,你說清楚。我專業課成績一直還可以,上學期績點穩在3.5以上,你憑什麼說我要掛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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