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笑了一下，把那套山神漆器一件一件放回錦盒裡，起身走到茶室旁邊的儲藏間去拿包裝紙。她把紙鋪平在茶海上，手指翻飛，幾下就折出了一個很利落的包角，絲帶在盒子頂部打了個很簡潔的蝴蝶結，既精緻又不誇張。
楊蜜在旁邊看著，等陳琳打包好，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陳姐，還有個事想跟您談。您也知道，我在這個圈子裡，逢年過節要送禮的人不少。一些是合作過的導演和製片人，一些是圈裡的前輩和老師，還有一些是媒體朋友。
我自己這邊，加上林深那邊有些關係也需要我打理。以前都是我自己跑商場一件一件挑，費時費力不說，有時候挑出來的東西自己也拿不準合不合適。
所以呢，我想跟您這邊談個長期合作，以後逢年過節，我把名單給您，您幫我配齊禮物。名單上會有親疏遠近，有些是長輩，有些是平輩，有些是商業合作伙伴，每人需要的分寸不一樣。”
“沒問題。你提的這個模式，其實我們一直在做。我這邊對接過的長期客戶，從使館到企業高管都有。每個人的名單和偏好，我這邊都有檔案。
逢年過節，客戶只需要把更新之後的名單和收件地址發過來，剩下的我來配。根據對方年齡、身份、文化背景、跟你這邊的關係親疏，推薦不同的禮物組合。小蜜，你不是第一個找我談這種合作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陳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過有一點，最開始的幾次，需要磨合。我需要透過你的選擇來判斷你的審美偏好，以及你對自己不同關係的分寸拿捏。
磨合期大概要幾個月，過了磨合期之後，你只需要把名單更新一下，我就能直接配好發出去。另外就是，我給你提個建議。
以後這種禮品打理的事，你不用自己親自盯著。我認識幾個人，她們專門做私人禮品顧問，都有自己的工作室，審美和分寸感都很好。
等會兒我把聯絡方式推給你，你自己看看，聊一聊，選一個跟你合得來的。以後日常的禮品清單對接就由她來負責，你只需要在重要節點過一眼就行。”
“陳姐，您這個建議太好了。我平時在橫店一待就是好幾個月，有時候連自己生日都忘了，更別說逢年過節了。有個專門的顧問幫我打理這些，我就能把精力全放在拍戲上。等會兒您把聯絡方式給我，我找時間約她們聊。”
陳琳從博古架上拿下一個錦盒，放在茶海上開啟。裡面是一幅蘇繡，繡的是蘭花，針腳細密得像一層淡綠色的薄霧，花瓣邊緣的漸變從淺到深，過渡得幾乎看不出任何痕跡。
“小蜜，你看這幅蘇繡。這幅蘭花是我認識的一位蘇繡師傅的作品，從八歲開始學刺繡，繡了四十幾年，一年只出一幅作品。
每一幅都有獨立的編號和收藏證書。這幅蘭花的針法用了套針、滾針、施針三種，單是花瓣邊緣那一圈漸變色，就需要把一根絲線劈成幾十分之一，再用不同的針法一層一層疊上去。
這幅蘭花，全球只有這一件。以後不論你們是送給真正懂行的人，還是自己留著收藏，都不會貶值。而且每年只出一件，稀缺性本身就能保證它的價值不會縮水。”
楊蜜站在錦盒前面，彎著腰，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幅蘭花。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瞳孔裡映著刺繡上那些細密的針腳，臉上的表情是一個人在看到某種真正美的東西時本能的反應，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也沒有任何想要擁有它的急切感。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那片蘭花瓣的邊緣，手指剛抬起來又停住了，轉頭問陳琳，“陳姐，這個我可以摸嗎。會不會把絲線刮壞。”
陳琳笑著說可以，讓她小心一點。楊蜜用指尖很輕很輕地從那片花瓣邊緣掠過，那層絲線的觸感從指腹傳過來，軟得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她收回手，站在那裡，目光從那幅蘭花上慢慢掃過去，像是在把每一條針腳都記在腦子裡。
林深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來。“喜歡就買唄。陳姐，這幅蘭花多少錢。”
楊蜜的目光從刺繡上移開，看著林深。她沒有猶豫，只是很平靜地搖了搖頭。“不要。我要自己掙錢買。深哥，我不是在跟你見外。
你給我的那些資源，我全收了，但是我收得心安理得。因為這些資源是機會，給了我之後我還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把它們變成真正的成果。
但是這種一幅上百萬的蘇繡，跟我現在的能力不匹配。如果我習慣了在這種事情上也伸手，以後每一件喜歡的東西我都會理所當然地等著你買給我。我不想變成那樣。”
她從錦盒前面退開半步，轉過身，對陳琳說，“陳姐，剛才那套山神漆器幫我包起來就行。”
陳琳站在博古架旁邊，手裡端著那隻白瓷品茗杯，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那笑裡沒有看輕，也沒有覺得意外，只有一種很安靜的欣賞。
她見過太多被男人帶來這裡挑選禮物的年輕女人，有些人的眼神里是貪婪，有些人是不知所措，有些人是本能地回頭看身邊的男人。楊蜜是第一個蹲下來看漆器底款、摸蘭花之前先問會不會刮壞絲線、看完之後說我自己掙錢買的。
林深靠在圈椅上，看著楊蜜把那個包好的錦盒收好。笑了笑，沒再堅持，只是把信用卡從錢包裡抽出來放在茶海邊上，往陳琳那邊推了推。
“陳姐，刷這張。漆器的錢。”他轉頭看著楊蜜，“楊大小姐，這個你總不會跟我客氣吧。兩千塊的見面禮，你再跟我搶，我就真沒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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