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戲是我十八歲、還在讀高三的時候拍的。王老師，在您面前我不裝。”楊蜜側過頭看了林深一眼，嘴角彎起一個帶著一點狡黠的笑，
“那時候我就在榮信達上過幾節表演課，我說什麼方法論，什麼體驗派，都是假的。我那時候根本不懂什麼表演理論。
其實就是把林深代入成楊過，把對林深的感情放進角色裡，自然就有了。於導當時在監視器後面說這條過了，我還在那兒哭得停不下來，因為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也像楊過那樣不告而別，我會不會也像郭襄那樣滿世界找他。”
林深正端著茶杯喝茶，聽見這句話差點嗆到。他把茶杯放下，耳根微微泛紅，目光盯著桌布上的花紋，臉上的表情是極力維持淡定但被楊蜜一句話擊穿了所有防線之後的那種無奈。
徐翔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笑聲很響，一點沒有校長的架子。王至文也笑了，他拿起筷子夾了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兩口。
“好。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圈子裡太多人明明用的是最笨的辦法，偏要包裝成什麼獨創表演體系。
你剛才說的，把角色代入成自己最親近的人，這是表演學裡最基礎的情感替換，大一就教，但不是每個人大一之後還願意承認自己用的是這一招。
那你說說，你現在在臺詞方面想在我這裡學什麼。你剛才自己說了實話，我就想聽聽你自己清不清楚自己的短板。”
“王老師我跟您直說，我自己聽自己的戲，有幾場是明顯有問題的。
古裝劇的韻白跟現代劇的節奏不一樣，我拍《新梁祝》的時候跟寇老師對戲，寇老師念臺詞跟呼吸一樣，一呼一吸之間字就跟著出來了，字和字之間的停頓、輕重、緩急，全在一條氣口上。
我是背下來之後再去找感覺。一句山伯兄，今日書院一別，不知何時再能相見，我在片場過了好幾遍，每次都是陳導說再來一條。
他沒有罵我，但我知道他是不滿意。後來我就想，臺詞這個東西，我缺的不是背，是呼吸。我沒有把臺詞變成自己的呼吸。”
王至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沒有馬上說話。他把那支一直沒點著的煙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剛才說你拍梁祝的時候被陳俊良卡了好幾次，能卡你，說明他看出來你能做到。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套能幫你把臺詞變成呼吸的方法。
古裝劇的韻白，現代劇的節奏，這兩樣東西底下的基本功是一樣的，氣息控制、字頭字腹字尾的咬法、不同情感狀態下的語速和停頓。
你先把這幾樣吃透了，以後再拍什麼戲，拿到劇本之後第一件事不是背臺詞，是用氣息把臺詞順一遍。臺詞是活的，不是寫在紙上的，你在片場拍戲的時候，對手演員每一遍給的情緒都不一樣，你的臺詞也得跟著變。
同一句山伯兄，你看著他眼睛的時候念，跟他背對你的時候念，節奏是不能一樣的。”
“王老師，我什麼都能練。我現在就想找個老師，把我從頭到尾系統地重新磨一遍。您剛才說我大一學過情感替換，願意承認還在用，那是因為我除了這一招，別的還沒學到家。
跟您在審訊室演《黑冰》大段獨白的時候，那種臺詞跟呼吸融為一體的感覺，我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行。教你沒什麼問題。不過我先說好，我可以理解你作為上升期的藝人時間不寬裕，但是我給你佈置的作業，你必須完成。
臺詞這個東西，你三天不練，氣口就散了；
一週不練，嗓子就緊了；
一個月不練，前面的全白費。
你回到北京，只要有時間，必須來我這裡回課。你來了就是練，練完了我要檢查，檢查完了給你佈置下一次的作業。”
“王老師，我一定好好學。”
楊蜜站起來，把旁邊椅子上那個包裝好的山神漆器錦盒雙手拿起來，走到王至文面前，微微欠身，把盒子遞過去，
“王老師，這是我第一次見您，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這是一套重慶城口的山神漆器，金絲楠木的底子，大巴山生漆做面，純手工磨出來的。您放在書桌上，寫東西累了可以把玩一下。”
王至文接過盒子，開啟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楊蜜。他把盒子合上，放在手邊。“小楊，這個禮物我收下了。漆器，好東西。你這孩子，挑東西有眼光，送禮也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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