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車停在蘇哲家樓下，蘇哲推開車門，林深從車窗裡探出頭。
“您自己自便啊。嫂子今天給我打電話了，三令五申禁止我今天和你約飯局，說是上次你跟我喝完酒回去，胃疼了兩天。嫂子說了，以後你喝酒之前得先跟她報備。我先走了。”他一腳油門，奧迪A6的尾燈在暮色裡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街角。
蘇哲站在樓下，看著那輛奧迪消失的方向，失笑地搖了搖頭。他掏出鑰匙開了門，玄關的燈亮著，廚房方向飄來排骨湯的香氣。林悅端著碗筷從廚房走出來，抬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洗手，湯馬上好。”
蘇哲換了拖鞋，走到沙發前面坐下來，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洗手。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林悅把湯端上桌，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偏過頭看著他的臉。
“怎麼了？回來就這樣。魂不守舍的。你下午不是跟林深去西山了嗎。老爺子罵你了？”
“沒有。”蘇哲靠在沙發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過了好一陣子才開口，“悅悅，我就是......感覺我這把年紀活狗身上去了。林深那小子......真的。他那腦袋，我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算了......等這事收尾了，我再告訴你。”
“你是故意拿我尋開心呢。說一半留一半，下次別想我給你熬湯。”
“真的。現在還不能說。這件事太大了。說早了對你也不好。”蘇哲靠在椅背上，拿起筷子，低頭扒了口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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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陳到明家客廳裡。
阿姨正在開門，陳到明此時正坐在沙發上泡茶，紫砂壺裡的鐵觀音剛出第一泡，滿室都是蘭花香。
杜線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丫頭來了？先坐，我給你削個蘋果。你上次說你喜歡吃脆的，這個是今天早上剛買的煙臺蘋果，咬一口全是水。”
“杜姨，您別忙了，我自己來。”楊蜜換了拖鞋，走到沙發前面，沒等杜線出來就自己從茶几上拿了個蘋果，在袖子上蹭了蹭，張嘴咬了一大口，坐在陳到明側面的沙發上。
“你也不洗洗？”陳到明端著紫砂壺看著她。
“洗什麼洗......到明叔您就是講究太多。我小時候跟我爸去菜市場，買回來的蘋果在衣服上蹭蹭就啃了，吃完也沒拉肚子。”楊蜜又咬了一大口蘋果，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
“說吧，丫頭。你今天專門跑一趟，肯定不是光來蹭我蘋果的。”
“到明叔，我下部戲是一部電影。製作預算暫定七千萬，不算宣發。片酬壓到一千五百萬，剩下的全是製作費。這部電影裡有個反派角色，是個初代改造人，代號崔先生。我想請您來演。”
陳到明端著紫砂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把茶壺放回茶海上，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從楊蜜臉上移到茶几上那幾杯剛斟好的鐵觀音上。
“丫頭，你知道的，自從演了無間道3，我就說了不演反派。之前也有好幾個本子來找我，都是反派，我都推了。我演了幾十年戲，反派就那麼幾套東西，壞得沒有來由，死得沒有分量。
我不想老了老了，在自己的作品裡留一堆同質化的垃圾。”楊蜜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裡，拿紙巾擦了擦手指，從包裡抽出一份裝訂好的劇本，放在茶几上，推到陳到明面前。
“到明叔，您先別急著推。這個反派不一樣，嚴格來說他不壞。他是一個被當成棋子用了二十年、最後體面地走完了自己路的人。您看看。”
陳到明伸手拿起那份劇本，翻開第一頁。客廳裡只有紫砂壺裡茶水微微沸騰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他翻到米粉店那場戲，崔先生花了很長時間用腳步丈量地形，大腦裡建了個三維模型，然後走進對面米粉店要了碗清湯粉，隔著窗戶兩槍把目標放倒，臨走時給清潔組打電話說“米粉錢沒給，幫我送二十塊給那家店”。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翻到資料室那場，白博士把女主的檔案攤在桌上，貴公子湊過來說這小姑娘挺可愛，崔先生低頭看了片刻，抬眼問“八年了，你為什麼突然要找她？”
他繼續翻過一頁。翻到走廊那場，崔先生單獨擋在走廊盡頭，第一次站在女主三步之內，開口唸出那段全片最後的臺詞。你比我算的快了零點一秒的時候，嘴唇不自覺地跟著默唸了一遍。
然後翻到處決那場。門關上。槍響。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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