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要和文局過一手了。”
林建民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沒有馬上說話，把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慢慢噴出來。他靠在沙發背上，聲音比剛才沉了些。
“兒子，我們都到北京了。你的基業也在北京。值得嗎。你想過沒有？你這一動，得罪的不只是文二一個人。他在重慶公安系統經營了這麼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想想蜜蜜。你出了事，她怎麼辦。”
“爸，我上次給你說過，公司現在正在籌備山茶花。今天下午周主席把我叫過去說我們在重慶推進專案的人傳回來一個訊息。一個在重慶開演唱會的歌星，被文二強迫了。”
林建民端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了一下，指節發白。他把茶杯擱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板發出很輕的一聲磕響。
“那這事也不該是你來處理。國家有國家的法律，有自己的程式。文二要是真犯了罪，肯定有人收拾他，你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年輕人，你不是警察，更不是紀委。”
“沒用。奧運維穩第一位。我哪怕把鐵證拿到紀委面前，他們也會等到奧運之後。現在任何引發社會動盪的行動都是上面的紅線。
但是上面能等，我們不能等。山茶花不能等。山茶花第一屆頒獎禮要在重慶辦，到時候整個華語影視圈最頂尖的導演、演員、製片人都會飛到重慶。
文二要是在那期間動了什麼心思，這個獎就永遠翻不了身了。不光是我，文聯、中傳、中戲、北電、學院派所有人的努力，全部白費。”
“那你還去逆勢而行？上面定了調子的事，你一個人怎麼逆？”
“逆勢是死路，走不通。但是我不逆勢，我順勢。上面要穩定，我就給穩定。但穩定不意味著文二不能動。關鍵是怎麼動。我有辦法讓他在不影響大局的前提下，從重慶消失。”
林建民靠在沙發上，透過那層很薄的煙霧看著他。他忽然意識到，兒子今天晚上過來，不是來找他拿主意的。他是在告訴他，我要做一件事，這件事風險很大，但必須做。他希望自己這個當爹的在動手之前，親耳聽見他說“沒關係”。
“你有具體的計劃了？”
“嗯。”
“那你今天過來是想看看我會有什麼反應？”
“嗯。”
林建民把手裡那根已經燃到菸蒂的煙在菸灰缸裡慢慢摁滅。他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搖了搖頭。
“深深。我們不欠文家一絲一毫。我當年調到重慶，不是他的關係，就是正常的工作調動。這十多年我也不是沒有升職的機會。
最開始在市局的時候，我案子辦得比誰都快，上面本來要提我。但我跟文二在巴縣是同事，我為什麼放棄升職的機會？就是因為不想跟他走得太近。
他不是我的恩人，我也不是他的什麼人。我們是同事，一起辦過案，一起吃過苦，雖然在巴縣他確實對我們都不錯，但也僅此而已。他的路是他自己選的，跟我沒關係。
所以，兒子，你放手去幹吧。但是注意安全。不行就放棄，要記得你現在不是一個人。蜜蜜、公司、還有我和你媽都在你身後。你要是出了事，我跟你媽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林深坐在沙發上，看著林建民把那根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點了下頭。“爸，我知道了。”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對著裡面喊了一聲。“媽，我回去了。”陳曉琴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削好的梨，塞進他手裡。梨還帶著水珠，削得乾乾淨淨，皮連著不斷，是她幾十年練出來的刀工。
“路上吃。注意安全。”
林深接過梨，啃了一口，清脆的果肉在齒間碎開。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防盜門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陳曉琴轉過身看著沙發上的林建民。她手裡還攥著那條擦手的毛巾，指節微微發白。
“剛才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
“嗯。兒子長大了。”
陳曉琴慢慢走到沙發上坐下來，把毛巾疊好放在茶几上。“你今天晚上能睡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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