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沒事。我能處理。”林深捂住話筒，對汪老爺子說了一句。汪老爺子的手沒有收回去，就那樣攤在林深面前，臉上的表情很平和，跟剛才端著茶杯聊家常時一模一樣。
林深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了過去。汪老爺子接過手機，貼在耳邊。
“你是誰。現在上海市政府就是這樣的領導？一個分管文化的副市長，親自給企業打電話施壓，這是你的個人行為，還是市委常委會的決議。”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踩進了一個完全未知的領域時，本能地選擇沉默。過了好幾拍，那個周市長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剛才那種從容的官腔已經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這位老同志，您是？”
“你別管我是誰。我就問你，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們常委會表決的意思。”
“老同志，我們只是在跟企業進行正常的工作溝通......”
“行。你不說是吧。那我給韓*同志打電話，讓他親自來問你。”
汪老爺子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拇指在結束通話鍵上按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是在結束通話一個推銷電話。
汪子瑜趕緊走過來，一隻手扶住他爸的胳膊。“爸，您別動氣。這種事不值得您上火，他們也就是說說狠話。真動起手來，上海的工商稅務公安哪個都跨不了省。”
蘇哲也從石榴樹那邊繞過來，站在汪老爺子側後方。“汪老，您身體要緊。為了這種小事不至於。”
林深跟著走過去，彎下腰把石凳上的茶杯往旁邊挪了挪，給汪老爺子騰出坐的地方。“汪老，您別動氣。他們也就是在電話裡放放狠話，真動起手來，上海那邊的手伸不到北京。”
蘇老爺子把手裡的報紙疊好放在茶几上，慢慢搖了兩下藤椅。“老汪，還是這麼肝火旺。在小輩面前，注意點形象。”
汪老爺子轉過身，拿手指虛點了一下蘇老爺子的藤椅方向，聲音比剛才接電話的時候還大。“蘇大炮，你少在我面前裝淡定。當年在二野的時候你那肝火比我小？你自己算算，你那時候拍桌子把多少通訊員嚇哭過？你忘了，我可沒忘！”
“拍桌子那是拍桌子。我是對內部人拍，你是對外部人拍。性質不一樣。再說了，後來調查不是證明我拍得有道理嗎。”
汪老爺子沒再接這個茬，轉過身對站在院子角落的那個年輕生活秘書喊了一聲。“小姜，給韓*書記打個電話。”
小姜從公文包裡掏出筆記本，翻開通訊錄，一邊翻一邊抬頭看了一眼汪子瑜。汪子瑜衝他微微點了點頭。小姜又看了一眼林深。林深往前走了一步。
“汪老......”
蘇老爺子伸出手，輕輕拉住林深的手腕，把他往藤椅這邊帶了帶。
“小林，來，坐下。這事你沒錯，不用有心理負擔。老汪那個人，一輩子就是這個脾氣，看見有人拿手裡的帽子壓人，比拿槍指著他還要命。讓他打電話，不打他晚上睡不著覺。”
他鬆開手，靠在藤椅上，目光從林深臉上移到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上，葉子正在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
“小林，今天我當著大家的面，給你們說一句話，只要你們做的事，對得起黨和國家，對得起人民，不違法不犯罪，出了事，有我們這群老傢伙給你們兜著。
但有一條，如果你們拿這層關係去耀武揚威，去欺行霸市，那不好意思，我們親自把你送到公安局去。這句話我給蘇哲說過，給子瑜說過，給竇建說過，給予箏說過。今天再給你說一次。你聽清楚了。”
“蘇老，我聽清楚了。”
院子另一頭，小姜已經把電話撥通了。他對著手機簡短地說了兩句，然後快步走到汪老爺子面前，雙手把手機遞過去。
“韓*同志，你好。我是汪**。這麼晚打擾你，有件事想跟你通個氣。剛才你們市政府一位分管文化的周姓同志，給北京這邊一家民營企業的負責人打了電話。
語氣嘛，我不轉述了，你可以自己瞭解一下。周姓同志的原話，是要企業識趣點，否則兩邊都不好看。你是上海市的主要領導，我相信這不會是你授意的。但事情出了，我就告訴你一聲。其他的，你自己把握。”
電話那頭的韓*沉默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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