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攤子大不大，得看地基深不深。我是家裡獨子，父母是普通基層民警和教師，從小家裡沒什麼背景。長大了自己搞企業，沒拿過一輪風投的錢，全憑自己滾雪球滾起來的。
現在搞足球，不是一時興起。是確實想為中國足球做點實事。”
汪老爺子在旁邊端著茶杯，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轉頭看向蘇老爺子。“老蘇，這孩子說話有底氣。不是那種吹牛皮不打草稿的底氣，是一樁一樁都自己幹過才說得出來的底氣。”
他轉回來看向林深，“你那個蜜蜂影片，前幾天是不是把白玉蘭給得罪了。老蘇，前幾天我聽小姜說的，白玉蘭那邊的改革方案被總局打回去了，網上全是討論這事，鬧得挺大。小林，白玉蘭那邊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汪老，白玉蘭的事，根子不在網上那些帖子和資料上。他們的核心問題不在網路輿論，在於它做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解決一個問題，到底是中國人的獎，還是外國人給中國人頒的獎。
一個獎項的權威性，根基不在贊助商有多少、明星陣容有多豪華，在於評審機制能不能讓獲獎的人心安理得、讓沒獲獎的人心服口服。
白玉蘭用了這麼多年沒有建立起這個公信力。即便沒有蜜蜂的討論，遲早也會有別的平臺，甚至別的國家的媒體出來質疑。我只是把這場討論的舞臺搬到了網上。”
蘇老爺子靠在藤椅上，慢慢地搖了兩下。他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杯沿剛碰到嘴邊又放下了。“公信力。這三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能把人骨頭磨碎。
我們當年在延安搞文藝座談會，說的也是這三個字。不過那時候想的是怎麼讓老百姓信我們，你們現在想的是怎麼讓同行信你們。時代不一樣了，但道理差不多。”
他停了停，目光從林深臉上移到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上。石榴已經熟了，幾顆裂開的果子掛在枝頭，露出裡面紫紅色的籽粒。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林深。“你那個山茶花獎，方案我讓人拿過來看過。你們那套東西，擱在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一個時代都算得上規矩。
問題是，規矩定出來是為了讓人守的。你拿什麼保證這些規矩不會被架空？底下的人要應付你，有一千種辦法。我在這個位置上待了一輩子，見過太多好規矩被架空的例子。”
林深沉默了好一陣子。院子裡只有畫眉鳥在籠子裡偶爾叫兩聲，和遠處風吹過竹林時沙沙的聲響。他把茶杯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蘇老，說實話，沒有任何一個制度可以保證永遠不會被架空。我能做的，是把這把鎖做得更難撬一些。讓那些想要破壞規則的人在動手之前需要付出更高的代價。
如果代價高到不划算，他們會選擇去別的地方玩，而不是非要把這套規則毀掉。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要改變整個行業。
一個行業裡真正有權定規矩的，從來都是少數人。剩下的人，只是在這個規矩底下討生活。山茶花做的事很簡單，就是給那些願意憑專業吃飯的人一個能站住腳的地方。”
“這話對。一碗水永遠端不平，但你把碗遞出去的時候，至少讓人看見碗底有沒有洞。這就比大多數連碗都藏著掖著的人強。
你今年才二十出頭吧。子瑜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滿北京胡同里跟人打架，小哲倒是不打架，但他的零花錢全被我老婆扣著，怕他拿去亂花。
現在看看你們幾個，俊豪跟著你學了兩年，上個學期績點拉回到三點六了；子瑜聽說現在也不瞎混了，還在幫他蘇哥張羅了個什麼基金。你們這群小的，互相之間有個照應，比什麼都強。”
蘇老爺子把茶杯擱在茶几上，目光從幾個年輕人臉上一一掃過去，最後停在林深身上，正要開口。
林深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拇指在結束通話鍵上按了下去。手機剛翻過來擱在茶几上，鈴聲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汪老爺子端著茶杯，目光從杯沿上探過來，語氣很隨意。
“小林，接吧。我們就是閒聊，別耽誤你正事。”
林深點了下頭，拿起手機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邊。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林總，我是上海市分管文化的副市長，免貴姓周。這麼晚給你打電話，不打擾吧。”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林深說“不打擾”，但沒有等林深真的開口，就繼續往下說了，“最近網上關於白玉蘭的討論，我們這邊一直在關注。網路輿論嘛，有不同聲音很正常。
蜜蜂影片作為新興的網路平臺，在行業裡已經有了影響力，我們呢，也希望能跟你們有更深入的合作。白玉蘭明年改革，網路獨播權還沒有定，如果蜜蜂願意合作，都是可以談的。
評委席上給學院派留幾個名額，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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