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你。我下一部電影，我給製片方推薦了你，有興趣嗎。”
“當然啊。蜜蜜，你有好事想著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是什麼型別的？不會是那種偶像愛情片吧。我跟你說我演那種片子真的不行，上次有個導演說我的臉太正派了，演不了花心男二，我說我哪正派了，他說你笑起來太像好人。”
“晉哥，這部電影有些特別。投資不小，但是要求全員無替身，實戰，傳武底子加現代格鬥的實戰派動作戲。所有的打鬥全部用長鏡頭拍，從頭到尾一個切鏡都沒有。
你剛才給群演示範的那個旋子轉體接後空翻，長鏡頭要的就是這個，不切鏡，不斷點，一口氣打到底。”
張近沒有說話。他靠在攝影機上，兩隻手交疊在胸前，目光從楊蜜臉上移到遠處正在佈置下一場道具的片場，又慢慢移回來。
他知道全員無替身和長鏡頭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他在袁家班待了這麼多年，從替身做到動作設計，見過太多劇組為了省預算把替身的鏡頭一剪再剪，也見過導演為了追求真實感讓演員自己上場結果摔骨折。
全員無替身，實戰風格，長鏡頭，這三個詞加在一起，在華語動作片裡沒人做過。他想了很久，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慢了些，但每個字都咬得很認真。
“劇本有嗎？”
楊蜜把手裡那份貴公子的劇本遞過去。“晉哥，就是這個角色。戲份不少，是劇中的男反派。你拿回去看看，這個反派跟常規反派不一樣，他不是那種齜牙咧嘴的壞人，是很體面很有教養的一個人，出手之前會跟你微笑聊天，出手之後就再也不會笑了。”
“行。我明天給你答覆，怎麼樣。武術組這邊下午還要排一場群戲，晚上下工我回酒店把劇本翻一遍，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沒問題。”楊蜜笑著點了下頭。
這時候大群戲的演員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執行導演拿著大喇叭站在臺階上喊各部門就位。張近把劇本卷好塞進褲兜裡，把耳朵上的記號筆拿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看著楊蜜。
“蜜蜜，我這邊開始忙了，先不管你了。你自己找個地方待著，那邊那個休息區的椅子我剛才讓場務給你留了一把。”楊蜜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微抬起來，臉上那種戲癮發作的亮光又開始往上冒。
“晉哥，你勒怕是要不得喲，我跑起來給你送好處，你現在就把我丟卡卡頭去。”張近看著她那個戲癮發作的勁兒，把記號筆往桌子上一擱，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了指片場另一頭正在集合的群演大軍。
“那楞個，蜜蜜。那邊，你可以報名參加個群演，我們勒個大群戲多你一個不多。你演祝英臺演得好，群演也演得好，到時候我給你多兩個特寫。快去快去，那邊道具組還剩幾套衣服，你隨便挑。”
“算了。我還是自己找地待著去。”
楊蜜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休息區走去。
——————
晚上，收工後的張近回到酒店房間，把練功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去浴室衝了個澡。水珠從肩膀往下淌，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到床邊，拿起那份楊蜜給他的劇本翻開第一頁。
他本來想的是先翻幾頁，明天再仔細看。結果第一頁看完，他不由自主地翻到了第二頁。第二頁看完，他翻到第三頁。
等他看完整個貴公子出場到落幕的全部戲份，窗外的橫店已經從喧囂變成了徹底的安靜，只有偶爾幾聲狗叫和遠處巡夜保安的手電光在圍牆上掃過。
把劇本放在枕頭旁邊，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那面穿衣鏡前面。鏡子裡的自己穿著白色背心和運動短褲，頭髮還沒幹透，貼在額頭上。
他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看了好一陣子，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個笑很輕，很體面，像一個從小被教育要對所有人微笑的富家子弟。
然後他的嘴角弧度沒有變，但眼睛裡的笑意忽然消失了，像有人在他瞳孔裡關了最後一盞燈。他拿手指在鏡子上慢慢劃過，像在描摹一個並不存在的輪廓，然後收回手，又換了一個動作，歪了歪脖子，把笑意重新掛回臉上。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拿起手機撥了蔡紹芬的號碼。電話響了好一陣子才接。
“魚魚，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乖乖，我這裡有部電影資源，我想演。”
蔡紹芬的聲音剛剛還帶著從睡夢裡被拔出來的迷糊，但那個迷糊在張近說完這句話之後像被冷水衝了一下，立刻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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