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拿著個牛皮紙檔案袋。
“老周，好久不見。上次開會碰見還是夏天的事了。”
“孫主任，今天麻煩你了。”周理事握住他的手搖了搖。
“客氣什麼。走，我帶你上去。”孫成側身引著他進了大門，穿過一樓大廳，沿著樓梯往上走。走廊很長，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偶爾有人抱著檔案快步走過，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很輕的嘎吱聲。
兩個人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口，門半敞著，裡面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檔案，看見孫成進來，站起來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
“孫主任，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黃科長，我來給你介紹個人。”孫成側身讓出周理事，“這位是文聯的周理事，他們那邊有個專案，涉及到紀檢監察派駐的事，想跟你當面請教一下流程方面的問題。是我朋友。你幫忙把把關。”
“周理事，幸會。”黃科長伸出手，跟周理事握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很標準的公務握手，“請進請進，裡面談。”
孫成看了看手錶，退後半步。“老周、黃科，你們聊，我那邊還有個會要準備，就不在這裡陪你們了。有什麼事隨時打我電話。黃科，改天一起吃飯。”
孫成轉身離開，皮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黃科長示意周理事在沙發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把桌上的檔案歸攏了一下推到一邊。周理事把山茶花的章程從公文包裡拿出來，翻到聯合監察組那一章，遞給黃科長，然後把整個架構簡要介紹了一遍。
四權分立，評委團負責專業評判，評審團負責行業審視，主席團負責最終裁定，聯合監察組負責全程監督。聯合監察組由文化部、廣電總局、重慶市政府的相關處室派員組成，中紀委派駐紀檢組對聯合監察組的公職人員進行紀律監督。
“黃科，我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怎麼走程式。這個派駐紀檢組是山茶花整個監督體系裡最關鍵的一環，也是我們跟其他獎項最大的區別。坦率地說，這事對我們來說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以前沒人幹過。”
“周理事，你們這個章程我看了。合法合規，程式上沒有障礙。說句實在話，現在國內這些獎項，我們瞭解不少，有些評審結果一出來，業內都是搖頭的，群眾也很不滿意。
但你們也知道，我們沒那個職權去介入。我們的手也伸不了那麼長。你們這個山茶花的設計很聰明，聯合監察組的成員是公職人員，紀委監督公職人員是分內的事，這就把監督鏈條合法地接上了。
專業上的事，由評委團和評審團去博弈，我們不懂藝術，也不該插手。但程式上誰違規、誰收了不該收的錢、誰給誰打了不該打的電話，這些卻是我們專業範圍內的事。
你回去之後，讓重慶市政府或者你們文聯正式向我們提出需求。我們這邊研究之後，根據你們獎項的規模和監督需求，決定派駐的規模和人員配置。
最後才是直接派人。整個過程，從需求提出到正式派駐，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一個季度。關鍵是前期需求要寫得清楚，你們需要我們監督哪些環節，監督到什麼程度，派駐人員的數量和級別，都要有個初步方案。”
“黃科，這個我們回去馬上就辦。前期需求報告我讓秘書這兩天就起草，到時候先發您過目，有不合適的地方您直接指出來我們再改。
有您這邊把關，我們心裡就有底了。對了，公示期那邊，我們打算做三十天的社會公示，接受公眾對評委和評審團成員的利益關聯舉報。這部分如果需要紀委這邊配合核查，流程上？”
“公示期的舉報核查，你們可以提前寫到需求方案裡。如果舉報內容涉及公職人員，我們直接介入；如果涉及非公職人員，需要根據實際情況具體判斷。這個回頭可以細化。”
周理事把這些要點逐條記在筆記本上，合上本子，站起來跟黃科長握了握手。“黃科，那我就不打擾你時間了。現在這個敏感時期，我也不說請吃飯的事了——等過了這一段，我做東。”
“客氣了。到時候我一定準時到。”
周理事從黃科長辦公室出來，沿著走廊往外走，腳下生風。中紀委派駐這一塊拿下來，山茶花的整個監督框架就全部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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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深剛走出教學樓，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來電顯示是周巍峙。他接起來，周巍峙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語氣很平穩，但每個字之間的間隔比平時短了幾分。
“小林，下課了？我們在北京了嗎，你現在有空的話來文聯一趟，有點事要跟你當面商量。”
“行。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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