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他側過頭，目光沿著走廊往天花板方向慢慢移。樓頂。樓頂有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擦過地面，然後又安靜了。
他的酒意在這一瞬間退了大半，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從手包裡摸出配槍，直接開啟保險，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
脫下拖鞋，赤腳踩在走廊地毯最邊緣的位置，那個位置底下的地板龍骨最密，踩上去不會有任何聲響。木質臺階很涼，腳底傳來的寒意沿著小腿往上爬，但他的後背卻在出汗。
樓頂的風比樓下大很多，月光被雲層遮住大半，只剩下很暗的銀灰色光暈灑在天台上。他端著槍，背靠著通向天台的牆壁，側耳聽了好一陣子。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只有夜風從欄杆縫隙裡穿過時發出的低嘯。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槍口指向天台。沒有人。
他慢慢站直身體，槍口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天台上的花盆、藤椅、遮陽傘，都在原來的位置。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天台北側的那個大型魚池上。
魚池裡養著幾十條錦鯉，水面在月光下泛著很淡的粼粼波紋。他端著槍，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魚池邊上，他低頭往下看。
池底鋪著鵝卵石，水草在夜風裡輕輕搖動。
忽然，他的眼神凝固在魚池邊上。
一個帶著水的新鮮印記，清晰的印在魚池邊緣的瓷磚上。那個印記肯定不是他的，也不是周小亞的。有人剛才在這裡站過，腳上沾了水，踩在瓷磚上留下了水漬。而且水漬還沒幹。
他蹲下來，把手槍放在膝蓋上，伸手在魚池下面摸索，手指在水池壁上一寸一寸地往下探。找到那幾塊鬆動的瓷磚，還在。
他把瓷磚一塊一塊取下來，手伸進那個防水密封的暗格裡。錢還在，碼得整整齊齊的防水袋，一層一層摞在池底。，每一個防水袋封口的位置、綁紮帶的顏色、碼放的順序，他都親手做過記號。
但是現在記號被動過了。有人把這些防水袋從水裡撈起來，開啟，重新封好，再放回去。雖然每一個都在原來的位置，而且封口的手法幾乎跟他一模一樣。
他的手停在暗格邊緣，就那樣蹲在魚池旁邊，槍擱在膝蓋上。夜風從背後吹過來，把他已經溼透的襯衫吹得貼在背上。他必須出去看看。
拿著槍下樓，把別墅前後左右的每一個角落全部掃了一遍。車庫、儲藏間、後院的工具房、門外的山道。
沒有人。夜風還是那樣吹著，路燈還是那樣黃濛濛地亮著，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回到臥室，在床沿上坐下來。手還有些發抖，不知道是酒精的後勁還是剛才在天台上蹲了太久。周小亞睡得很沉，呼吸聲均勻而緩慢。
他盯著妻子的睡姿看了很長時間。這麼晚，她沒有理由上去動那筆錢。如果是她，她不需要重新把記號還原。掏出手機，翻到幾個親信下屬的號碼，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頭櫃上。
現在打出去就是不打自招。那裡的東西不能經任何人的手，他在公安系統幹了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但他這棟房子藏錢的位置只有兩個人知道，他自己和周小亞。
他靠著床頭，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山水畫上。那是他升任副局長那年一個做地產開發的老闆送的，畫框邊緣的描金在床頭燈下泛著很淡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後靠在床頭，把槍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窗外的山風從峽谷裡灌上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腐朽的植物的氣味。有幾聲貓頭鷹的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空曠的峽谷裡迴盪了幾圈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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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照瀾院。林深正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圈打在面前那沓論文手稿上。
《美元的裂痕》已經寫到最後一章，他拿起鋼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重新畫了張圖表，把CDO定價模型在不同違約率假設下的偏差曲線重新修正了一版。
桌角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他放下鋼筆，拿起手機。螢幕上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沒有存進通訊錄的號碼，只有三個字：開始了。
他把簡訊看完，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拇指在刪除鍵上按了一下，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擱在桌上，重新拿起鋼筆，翻到論文手稿的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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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王晶花推開咖啡館的門，一眼就看見靠窗位置上坐著的女人。蔣靜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正低頭翻一份檔案。她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蔣靜抬起頭，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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