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佳把合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三億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部電影裡都是天文數字，但她心裡清楚這完全合理，魔女這個專案的真實體量她大概能算出來。
七千萬的投資數字只是明面上的製作費用，不算那些根本沒有對外公佈的資源傾斜和隱性支出。真要像其他公司那樣誇大其詞，這個專案兩個億都打不住。
三億違約金雖然高，但專案體量擺在那裡。而且惡意違約的責任劃分是按司法解釋來，沒有搞霸王條款。L事，裡子面子都給到了。
“蔣小姐，這些條款我理解了。但是我沒有這麼高的許可權，合同修改涉及到違約金的大幅調整，需要回公司跟李總當面彙報。要不這樣，你先忙你的，我回去跟李總商量一下，儘快給你答覆。”
“沒問題。我最近這段時間都在北京。你那邊有訊息了隨時聯絡我。”
曾佳站起來跟蔣靜握了握手，拿起那份合同走出會議室。趙若堯在樓下停車場等著，看見曾佳從電梯裡出來，把手裡那杯剛買的熱咖啡遞過去。曾佳接過來喝了一口，坐進副駕駛。
“佳姐，我們去哪？”趙若堯發動引擎。
“回公司。”曾佳靠在座椅上，把那份合同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若堯，我上次跟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你家裡那邊有什麼意見嗎。”
“佳姐，我跟家人商量過了。沒問題的。他們知道我跟著你幹了這幾年，你說什麼我信什麼。他們不干涉我工作上的事，我爸就說了一句，讓我別太累。”
“行。那我這邊會盡快去西藏註冊公司。對了，我讓你關注的那個新人，現在起步怎麼樣。”曾佳轉過頭看著趙若堯的側臉，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
“佳姐我都聽您的。那個新人現在起步還不錯。下個月她就要進《金婚》的劇組了，飾演少年佟多多。我跟劇組那邊的人打聽了一下，說她雖然沒受過專業訓練，但在片場很認真，每個鏡頭都反覆請教執行導演。”
趙若堯熟練地打了一把方向盤，看了一眼後視鏡，又順著話頭接下去，“佳姐，蜜蜜的合同談判不順利嗎？”
“合同都是小問題。L邊的條款很厚道，沒有刻意壓價也沒有霸王條款。但是若堯......”曾佳靠在座椅上，把臉轉向窗外，北京的街景在她視線裡緩緩往後倒退，
曾佳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所有成績都是為別人添磚加瓦。這種感覺，不好受。”
她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手指，“蜜蜜那丫頭，我是真喜歡。聰明，努力，懂分寸，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但她的路跟我能給她的路，越來越不一樣了。”
趙若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她跟著曾佳這些年，見過她在酒桌上替周訓擋酒時的果斷，見過她半夜三點還在跟品牌方對合同細節時的認真。
也見過她為了拿到《我們無處安放的青春》的片約在幾方之間周旋的不容易。
但那些時候的曾佳是鬥志昂揚的，不是現在這樣的。
趙若堯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到曾佳的眼睛裡有一點很亮的光閃過，但很快就被曾佳用手指抹掉了。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轉頭看著趙若堯微微皺起來的眉頭，笑了一聲，“若堯，沒事。你姐沒有這麼脆弱，.就是這幾天連軸轉有點累了。等下回去我還得跟李總彙報合同修改的事，這場仗還沒打完呢。行了行了，你專心開車，別老看我。”
車窗外北京初冬的行道樹飛快地往後倒退，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灑了一小片晃動的光斑。
“佳姐，到了。要不要我在樓下等你？”
曾佳抹了一把臉。她從包裡拿出粉餅對著小鏡子補了下妝，把檔案袋夾在腋下，推開車門。
“不用了。你回去吧，我這邊不定什麼時候能出來。”她下車的時候高跟鞋踩在車庫水泥地上，聲音很脆。
走進電梯之前她已經把剛才在車裡所有的疲憊和脆弱的表情都收了起來。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鏡面不鏽鋼映出她的臉，又是那個雷厲風行的曾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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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推開李曉婉辦公室的門時，李曉婉正在打電話。
她衝曾佳作了個手勢，示意她先在沙發上坐下，自己轉過身繼續對著話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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