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很久，然後是房卡刷開門鎖的嘀聲。經紀人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靜靜，我問過他們那邊的人了。文局在重慶這個地面上說話是有分量的，你要是能跟他處好關係，以後在這邊的演出渠道不用愁。
他說了，上次是他喝多了，會補償你的。你看，他們把你的手機還回來了，還說可以幫你安排下一張專輯的發行渠道。你想想，我們在這個圈子裡混，有些事忍一忍就過去了。”
黃靜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出去。”
“不是，靜靜，你聽我說......”
“滾。”她把手邊那個酒店送的抱枕拿起來砸了過去，抱枕砸在經紀人肩膀上，軟綿綿的，沒有聲響。經紀人站在門口張了張嘴，最後轉身拉開門走了。門咔嗒一聲鎖上，走廊裡又恢復了安靜。
黃靜重新把額頭抵在玻璃上。樓下街上有人在吃夜宵，幾個光膀子的男人圍坐在塑膠凳上划拳，笑聲隔著玻璃傳上來。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膝蓋上。她來重慶只是因為喜歡唱歌。
她不知道自己在飄窗上坐了多久。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滅了，連江面上的貨船燈也漸漸稀疏。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很輕的刺痛，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叮了一下。她的意識在那一瞬間開始模糊，整個人軟軟地從飄窗上滑下來，落進了一雙很穩的手裡。
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女服務員扶住她失去意識的身體，動作很輕，像在搬運一件易碎品。
她對著耳麥說了句“目標已提取”，然後把黃靜放進旁邊那輛清潔推車的換洗布草筐裡，蓋上幾層乾淨床單，拉開車門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聲控燈在剛才的腳步聲裡亮了，正在緩緩熄滅。
她推著清潔車穿過走廊，路過電梯間的時候還停下來把牆上歪掉的消防疏散圖正了正，然後繼續往前走，嘴裡輕輕吹著口哨，調子是《康定情歌》。
清潔車推入洗衣間，電梯門合上，下行燈亮起，口哨聲在空無一人的洗衣間裡漸漸消散。
同一時間，酒店裝置間，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檢修工人蹲在配電櫃前面，拿螺絲刀擰開最後一顆螺絲，探頭看了一眼裡面的線路，然後把工具箱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推開裝置間的門，沿著消防通道不緊不慢地走了下去。
地下車庫，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停在消防通道出口。車廂裡沒有開燈，引擎在怠速中發出極低沉的震動。副駕駛座上的人從後視鏡裡看見電梯裡面的動靜後，按下耳麥，“任務完成。全體撤出，按預定路線。”
翌日清晨。文二剛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周小龍。他接起來，周小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明顯壓著的急促。
“二哥，黃靜不見了。”
“什麼叫不見了？”文二把手裡剛拿起來的資料夾放回桌上。
“昨天晚上，黃靜的經紀人去她房間勸她，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我的人跟他聊了幾句，大概意思是談得不順利，黃靜讓他滾。
然後我們的人一直在走廊裡盯著，沒見她出來過。今天早上送早餐的進去，房間裡沒人。床鋪沒動過，窗戶也是關著的。”
“酒店監控呢？外圍的人呢？都沒看見？”
“監控室我讓人去看過了，昨晚所有樓層走道的錄影都正常。沒有異常畫面，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外圍盯守的人也沒看見有可疑車輛進出，她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二哥，我已經讓人把附近幾條街的店鋪監控都去調了，但是......”
文二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下去。“周小龍，我現在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找到她。一個大活人不會憑空消失，查出租車，查長途汽車，查火車站。重慶所有的客運出口，全部給我盯緊。她要是出了重慶......你知道後果。”
他把手機啪地結束通話，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了幾下，然後拿起座機撥了內線，讓自己的秘書進來。
“讓小梁馬上到樓下等我。還有，讓他把裝置帶上。”
小梁是市局物證科的技術員，文二一手提上來的人，在電子取證和監控分析上很有兩把刷子。車到酒店門口，酒店經理已經站在旋轉門外面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手裡攥著對講機，看見文二從車裡出來，快步迎上去。
“文局，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上次您說要來視察消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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