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綰忽然抬起眼皮，目光從書頁上移過來，正正對上趙子云的視線。
趙子云來不及收回目光，被抓了個現行，他只是清了清嗓子，大大方方地承認。
“我在看我妻。”
許清綰看了他一眼，沒接話，端起矮几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矮几上。
趙子云順勢把許清綰的手捉過來，握在自己掌心裡。
“這醫書有這麼好看？”他歪著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書頁，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藥方，“你看了快一個時辰了，看我一眼不行？”
許清綰沒抽手，由趙子云握著：“書上的方子我還沒記完。”
“方子又不會跑。”趙子云說著把她的手翻過來，在她手心裡畫圈，“等到了京城，我大哥書房裡什麼醫書都有，你想看多少有多少。”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最好看的還是我。”
許清綰沒理趙子云這句自誇，合上書擱在膝蓋上，朝車窗外看了一眼。
“還有多久到京城？”
趙子云也往外看了一眼，算了算路程。
“照這個速度，明天就能進城。”
他轉頭看著她，眼神認真了幾分，“到了京城，先跟我回家見爹孃。”
許清綰拍了拍趙子云的手背：“先看你娘，她的病要緊。”
趙子云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點了點頭。
他把許清綰的手攥緊了些，沒有再說什麼，把腦袋靠在車壁上，望著車簾外飛掠而過的秋景，沉默下來。
京城，趙府。
趙府坐落在京城東邊，三條巷子交匯的地方。
宅子是老宅，前後五進，青磚灰瓦，院牆高深。
這個時節本應菊花開得正好，可府裡上下沒有一個人有心思賞花。
丫鬟小廝走路都壓著步子，說話壓著嗓子，唯恐驚了什麼似的。
後院正房的寢屋裡，門窗緊閉，屋裡燒著地龍，空氣悶熱而壓抑。
炭火氣混著藥味，苦絲絲地懸在屋子裡，怎麼散也散不出去。
趙母躺靠在拔步床上，背後墊了好幾個軟枕，她閉著眼，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下去，脖子上青筋分明。
她搭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手腕細得像是一折就會斷。
她才不過四十出頭，之前也是個豐腴的婦人，可這場病把她整個人都瘦脫了相。
趙子陵坐在床邊的方凳上，手裡端著藥碗，用勺子攪著碗裡黑稠的藥汁，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到她嘴邊。
趙母勉強嚥了兩口，第三口怎麼也咽不下去了，藥汁順著嘴角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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