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裡的藥童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腳步聲一個激靈坐起來,看見是趙院判,趕緊起身行禮。
趙子陵點了點頭,徑直走進內室,翻開昨夜送來的各宮脈案記錄,一頁一頁地審閱。
他看得專注,手指沿著脈案上的字跡一行一行往下移,時不時提筆在旁邊的空白處批註幾行字。
辰時剛過,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跑進太醫院,說皇后娘娘傳召趙院判。
趙子陵放下筆,整了整官袍,跟著小太監往鳳儀宮走。
一路走一路在心裡過了好幾遍。
皇后鳳體並不是他負責,上回請脈不過記錄尋常的風寒,已經好了七八日了。
今日忽然傳召。
鳳儀宮,宮女們都被打發到了殿外。
皇后張瑾璇坐在鳳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卻沒有喝,茶蓋輕輕撥著茶沫,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撥著心裡的什麼念頭。
“臣趙子陵,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趙子陵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石地磚上。
等了片刻,皇后沒有開口問他哪位娘娘的身體狀況,也沒有問太醫院最近在忙些什麼。
沉默在殿中蔓延開來,像一張無聲的網。
“趙院判。”皇后的聲音終於響起,不緊不慢,“聽說你家最近來了位女大夫,治好了你家老夫人的頑疾?”
趙子陵心裡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回娘娘,確有此事,臣的母親月前病重,幸得一位女大夫出手相救,如今已痊癒。”
“哦?”
皇后的茶蓋輕輕磕在茶盞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這位女大夫,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趙子陵答得謹慎:“回娘娘,她姓許,名清綰,來自平陽鎮陳家村。”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如今是臣弟之妻。”
皇后沒有立刻接話。
殿中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皇后放下茶盞,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分量。
“趙院判,你抬起頭來。”
趙子陵的手指在袍袖下微微收緊。
他依言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落在了皇后的臉上。
鳳榻上的女人穿著明黃的鳳袍,珠翠滿頭,通身的雍容華貴讓人不敢直視。
她的面容保養得極好,眉眼之間依舊看得出年輕時驚人的美貌——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秀,下頜線條柔和而精緻。
趙子陵看著那張臉,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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