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綰往前傾了傾身子，“外公，我已經報名下鄉了，去黑省，手續今天上午剛辦完。”
陳鶴年的眉頭皺了起來，看著外孫女，擔憂道：“下鄉……囡囡，下鄉並沒有你想的那般輕鬆，那裡有幹不完的農活，而且越是偏僻的地方，窮兇極惡的人多，你一個女同志……”
許清綰看著陳鶴年，一字一句的開口：“外公，一旦革委會動手，我們家下場無非就是下放改造，或是去農場改造，就註定背上了黑五類的身份。”
“相比於黑五類，知青下鄉雖然苦，但身份上可是天差別。”
說到這，許清綰頓了頓，“而且，外公，我已經打聽到你和爸爸媽媽會被下放的大概位置，我下鄉的地方就在附近，到時候也能相互有個照應。”
陳鶴年盯著許清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靠在椅背上，用手揉了揉眉心。
“囡囡，你長大了，你比你爸媽想的都遠。”
“你爸是個老實人，一輩子就知道教書做學問，碰上這種事只會自己扛著，你媽心軟，但沒主意，什麼事都聽你爸的，你能自己拿主意，外公放心多了。”
陳鶴年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面。
書架上的書塞得滿滿當當，他伸手在第三層摸了一陣，手指在書脊後面找到了一個隱蔽的銅釦，用力一扳，書架靠牆的那一面竟然彈開了一扇暗格。
暗格不大，裡面放著兩個木盒子。
陳鶴年把兩個盒子都拿了出來，放在書桌上。
他開啟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根大黃魚金條。
陳鶴年說，“大黃魚，一根十兩，好帶好藏，當年滬市那邊廠子合營的時候，我把大部分家底都交了公，就留了這些，囡囡拿去藏好。”
“不過祖宅那邊，還偷偷藏了點。”
說著，陳鶴年把紅木盒子推到許清綰面前。
然後又開啟第二個盒子。
這個盒子要沉得多，也是紅木的，但比第一個深。
裡面放的是書，不是普通書，是古籍。
許清綰掃了一眼，看到封面上寫著《資治通鑑》《史記》《全唐詩》《宋詞選》之類的字樣，紙張泛黃，邊角有些破損，但儲存得還算完整。
最底下壓著一本沒有封面的手抄本，紙頁脆弱得像一碰就要碎掉。
陳鶴年的手在書脊上輕輕拂過，說：
“這些書。”
“是你外公這輩子攢下來的，有買的，有朋友送的，現在都是禁書，讓人知道了就是大罪，但外公不捨得燒，不放心留在這裡，囡囡也帶走藏好，如果不行就燒了吧。”
許清綰看著那兩盒東西，沉默了幾秒。
然後抬頭看著陳鶴年，目光裡帶著一絲少見的鄭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外公……”
陳鶴年打斷許清綰說：“囡囡，黑省環境惡劣，那是真能凍死人的地方，這些金子關鍵時候也許能救命，比留在我這裡值。”
許清綰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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