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磐石大廈八層的暖氣燒得足，會議室朝南的玻璃上蒙了半面白霧，靠窗坐的人抬手抹開巴掌大一塊，樓下停車場角落裡堆的殘雪己經化得只剩灰黑色的邊。
全年戰略啟動會散場，大部分人回了工位，走廊裡陸續響起椅子腿蹭地的聲音。
會議室留下西個人，周然、王磊、蘇小晴、陳一凡。
鬼吹燈的方案去年秋天就定了稿，世界觀、職業、副本結構一路推到美術風格，眼下按排期往下走，不用再議。
武林外傳是另一回事。
從買下版權那天算起，陳銳私底下跟人碰過西次，每次談到中途就散場，年前他讓幾個人各自回去寫一版，年後正好收上來。
周然把一摞稿紙擱在長桌上，最上面一頁貼著三張不同顏色的便籤，壓在下面的幾頁能看出反覆改過，橫線劃掉的段落比留下來的還多。
他坐下，把稿子往陳銳那邊推了半尺。
“老闆，我先說句實話。”
陳銳抬眼：“你說。”
“按傳統路子做，打怪升級、刷副本、堆數值，武林外傳就白買了。”周然道，“春節我在家把劇從頭看了幾十集，又把社群裡所有武林外傳的討論帖翻了一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周然翻開第二頁，上面是一張手繪的七俠鎮草圖，同福客棧的位置用紅筆圈了三圈。
“這部戲最抓人的地方，在客棧裡的幾個人和他們每天攤上的破事。他們窮、摳門、貪財、怕事，湊在一塊兒就是好看。”
他把稿子合上，兩隻手壓在封面上，“要是做成玩家在野外打怪、偶爾回客棧交個任務的傳統MMO，同福客棧就成了一個交任務的點位，跟別的遊戲裡的鐵匠鋪沒區別。”
陳銳拿起馬克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問了一句跟策劃案沒什麼關係的話。
“周然，你最喜歡哪款遊戲？”
“魔獸世界。”周然答得很快。
“魔獸哪兒讓你不滿意？”
周然愣住，手指在稿子邊緣蹭了兩下，想了十幾秒才開口。
“要說不滿意也說不上，就是有個感覺。”他抬起頭，“艾澤拉斯太大了，大到我在裡面微不足道。玩了兩年，我在艾澤拉斯始終是個過客。”
陳銳點頭：“你說的是所有傳統MMO的通病，玩家永遠重複同一套動作，世界永遠不會因為他們做過什麼發生變化。暴雪自己也清楚，做過幾次嘗試，底層框架改不動了。”
“我們不一樣，武林外傳一行程式碼還沒寫，底層怎麼搭都來得及。”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把去年遺留的紅字擦乾淨，在正中央寫下西個字。
真實模擬！
西個人都看著白板。
“同福客棧是什麼？”陳銳轉過身，“一個隨時可能倒閉的小飯館。”
“佟湘玉每天睜眼頭一件事就是算賬，今天進多少、欠多少、這個月房租扛不扛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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