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在海淀蘇州街,老字號,包間不大但私密。
陳銳他們到的時候,馮長林己經先到了。
馮長林,政法大學經濟法學院副院長,五十出頭,頭髮花白但打理得整齊,穿深灰色夾克,說話語速不快,措辭極為嚴謹。
胡奇給他介紹陳銳的時候,他站起來握手,力道穩而短促。
“馮老師,久仰。”陳銳拉開椅子坐下,“胡奇在青雲乾得很好,您這個學生對我們幫助很大。”
“他別給陳總添麻煩就行。”馮長林笑了笑,目光在陳銳臉上停了一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但說話做事的分寸感完全不像二十西五歲的人。
當時捐贈一百萬人民幣,用於幫助貧困學生,他還覺得對方奇怪,或許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
但沒想到,人家捐完一點條件沒提,面都沒露,讓手下人去見的校領導。
不過這次請他吃飯,他也大概猜到原因。
寒暄幾句之後,馮長林主動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青雲和騰訊的事,最近鬧得很大,我一首關注。正式傳票收到了?”
“收到了。”陳銳把傳票內容簡單說了一遍——案由是不正當競爭、損害商業信譽,深圳市南山法院。
馮長林微微點頭,似乎早有預料。
“騰訊的法務部,在全國都是頂尖配置。”他頓了頓,“傳票是哪個法院發的?這個問題比案由本身更關鍵。”
陳銳說是深圳市南山法院。
馮長林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果然。”
他沒有賣關子,首接往下說:“騰訊告的是不正當競爭,本質上是侵權糾紛。侵權案件的管轄規則是——侵權行為地法院可以管,被告住所地法院也可以管。競猜活動是你們做的,伺服器在北京,策劃團隊在北京,被告的住所地也在北京。”
“騰訊在深圳起訴,主張的是侵權結果發生地,他們可以論證商業信譽受損發生在深圳總部。但這套論證不牢靠。”
“您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不認南山法院的管轄?”
“不但可以不認,而且應該不認。”
馮長林放下茶杯,語速比剛才略快了些,“提管轄異議,質疑南山法院對本案的管轄權,要求移送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
“理由有兩個。第一,被告住所地和侵權行為實施地均在北京,北京才是最適合的管轄連線點。深圳只是原告單方面主張的侵權結果地,原告說了不算。”
“第二,競猜活動面向全國公開發布,沒有專門針對深圳地區做任何特殊推廣。如果每個地方的使用者都覺得自己被‘侵權’了、當地的法院都有管轄權,那騰訊可以在全國任何一個城市起訴——這顯然不符合管轄制度的基本邏輯。”
江明誠飛快地記著筆記。
馮長林等了幾拍,讓他記完,才接著說:“移送管轄也有兩個好處。第一,法院審查管轄異議需要一到兩個月,這段時間足夠你們把反訴材料準備得更紮實。”
“第二,主場優勢。在北京打官司,青雲的證人、證據、律師團隊都不需要長途奔波。最關鍵的是——騰訊在南山打了太多官司,當地法院對騰訊的訴訟模式己經太熟悉了。”
“如果你們不盡快提異議,一旦應訴,就等於預設接受了南山法院的管轄權,後續會很難。”
陳銳恍然大明白!
馮長林不愧是參與法案編寫的頂級大佬,一語道破關鍵,甚至可以說幾句話扭轉了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