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
“之後呢?”
“回家歇息。我一個人住,沒人作證。”
硯川把這句話記了下來,又問了幾句布莊的日常經營、邱氏在生意上有沒有什麼仇人和與誰走得近。何敬堂對答如流,言語間對邱氏的敬重拿捏得恰到好處。
與此同時,驚羽去了何家。
何家在牌坊對面的巷子裡,圍牆新修過,青磚的灰縫還泛著潮。驚羽敲開門,丁氏正在院子裡燒紙。一個五十出頭的婦人蹲在火盆前,嘴裡唸唸有詞,紙灰被風吹起來,落了她一肩。看見衙役領進來的人,丁氏把手裡最後幾張紙錢扔進火盆,拍了拍手站起來。
“這位是?”她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微紅。
“大理寺的,來問問邱氏的事,聽說何家和馮家有些過節?”
“過節談不上。”丁氏抬手示意驚羽坐,自己在石凳上坐下,語氣倒算平靜,“我守寡二十年,那牌坊我盼了半輩子。結果給她搶先了一步。我去找過縣衙,找過鄉紳,都說馮家的人脈比我硬,讓我等下一批。我還能說什麼?”
“聽說您說過些不太好聽的話。”
“我確實說過她拋頭露面做生意,和男人廝混。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她一個女人家,整天在布莊裡跟掌櫃、夥計、客人打交道,這算什麼守寡?”丁氏說到這裡,眼圈又紅了,說不清是氣的還是委屈,“可我也就是嘴上說說。那些話傳出去,反倒顯得我小肚雞腸,我何苦來?”
“昨晚戌時到今晨卯時,你在什麼地方?”
丁氏一愣:“我就在家裡睡覺。我一個老婆子,半夜能去哪兒?”
驚羽環顧院子,院牆新修的痕跡很明顯,“院外剩餘的青磚,為何隨意堆在外面?邱氏就是被你門外的磚頭砸死的。”
丁氏聽到這話一下慌了,明顯被嚇到:“官爺明鑑,邱氏的死和民婦沒關係,那磚……前幾日院子剛修好,還未來得及收拾,磚在院外,路過的人都可以拿到,民婦真的不知。”
驚羽看她不像裝的,問了幾句別的,便告辭離開。
丁氏送他到門口,忽然叫住他:“官爺,有件事,不知道跟案子有沒有關係。”
“你說。”
“前兒個傍晚,日頭剛落下去的時候,我在巷口看見一個背影,往馮家布莊那邊走了,看身形像是邱氏。我還在想,這麼晚了她一個人去布莊幹什麼。”
“她一個人?”
“一個人,走得挺快。我當時還想,這麼晚了,也不怕出事。”丁氏說到這裡,聲音低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結果真出事了。”
驚羽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道了聲謝,快步趕回縣衙。
縣衙耳房裡,霍縣令正把一疊案卷翻得嘩嘩響。硯川和驚羽一前一後走進來,把打聽到的訊息彙總了一遍。
何敬堂在布莊盤賬到戌時三刻,有夥計小吳作證,但回家之後獨自一人,無從證實。丁氏在巷口看見邱氏獨自往布莊方向走,沒看見旁人。兩家有過節,但丁氏的說法和馮繼宗的說辭對得上,不算新線索。
江南絮坐在條桌旁,一邊聽一邊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邱氏昨夜戌時前後獨自出門,鞋底有泥土草屑,走了泥路。死因是青磚擊打後腦,兇器來自何家圍牆外的青磚堆。邱氏懷有四到五個月身孕。
“馮繼宗前日夜裡在哪兒?”陸時雍忽然開口。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從馮繼宗從縣學趕回來的速度來看,他收到訊息的時間早得不正常。從縣學回浯溪縣至少需要大半天路程,如果他們昨日一早派人去報信,他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到。
硯川合上手中的冊子,抬腳便往外走:“我去查他前夜的行蹤,再去縣學問問他沐休期間的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