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沒有心情說笑,抬腳陸續走進密室。
一踏進去,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沉。密室無窗,卻並不昏暗——四個角落各嵌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珠光透亮,把整間屋子照得清清楚楚。
滿屋垂著柔粉色帷帳,層層疊疊,乍一看像是哪家閨秀的繡房。偏偏帳子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皮鞭、鐵鐐、細針、束縛器具,每一樣森然刺眼。
極致的粉配極致的暴力,看得人頭皮發麻。和綠蕪昨夜描述的分毫不差。
江南絮站在密室中央,環顧四周,面無波瀾。
這種性-虐待密室她前世在卷宗裡見過不少。施虐者要的是凌虐的快感,也是掌控的權力。
把這裡佈置成閨房的模樣,粉色的柔軟背景能讓施虐變得更具儀式感——把恐懼包裝成溫柔,把痛苦掩埋在夢幻裡。安王不是第一個這麼幹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收回思緒,走到床邊的木桌前,桌上擺著大大小小一堆瓷瓶玉罐,全是安王平日裡吃的助興藥物。
她拿起一隻白瓷藥瓶,倒出一粒烏黑藥丸湊近鼻尖輕嗅。藥味燥熱刺鼻,她只能分辨出濃重的硫磺和幾味烈藥的火氣,具體配比和毒性卻拿不準。她轉頭看向眾人:“這藥藥性很烈,成分複雜,需要仔細查驗。”
裴恆從她手裡接過藥丸:“我去。”
說完,他拿著藥瓶出了密室。
不多時他拿著張剛寫好的藥方回來,對江南絮和陸時雍說:“這丹藥以鐘乳石、硫黃、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五石為本,輔以海馬、鹿茸、肉桂、丁香等名貴藥材,以蜜和合,硃砂為衣。服後丹田生熱,面赤氣湧,陽事勃然。但藥性燥烈,五石之毒積於五髒,初時不覺,日久則肝損腎枯、心脈勞損。”
江南絮接過藥方看了看:“和昨天驗的安王胃內容物一樣。”
陸時雍吩咐眾人將藥瓶、刑具一一清點封存,帶回大理寺作為證物。
密室查完,眾人陸續退出,順著迴廊往後院走。剛走到後院西北角,江南絮忽然停住了腳步。
院牆邊立著一棵老銀杏樹。
冬月寒風吹過,銀杏早已落盡黃葉,嶙峋枝幹伸向灰濛濛的天際。
此樹生得古怪,半邊枝椏枯槁蕭條,細枝幹裂發脆,半邊枝幹卻是完好的。
江南絮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樹下的泥土上。地面結著薄霜,坑坑窪窪的,密密麻麻全是深淺不一的凹痕,像是底下反覆塌過土。凹陷最淺的那一處霜層極薄,底下泥土隱隱帶著一絲微溫,和別處凍土完全不同。薄霜邊的幾叢野草長得墨綠髮黑,幾步之外的雜草野薊卻都枯爛倒在地上,根莖發黑腐朽。仔細聞,空氣裡似乎飄著一絲極淡的甜腥腐味。
尋常人聞不出異樣,但江南絮常年驗屍,對這味道再熟悉不過。
她拔出隨身的匕首,彎腰撥開表層的薄霜。
底下泥土又松又軟,顏色暗沉發黑,那股腐腥氣瞬間濃了幾分,直衝鼻尖。她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亂石堆——天寒地凍不該是蟲蠅活動的季節,可那亂石之上偏偏落著好幾只青蠅,懶洋洋地停在石頭上。
蠅蟲逐腐而生,這底下絕對有問題。
江南絮拍掉指尖的黑泥,直起身:“這裡,挖。”
硯川和驚羽跟著她辦了不少案子,一聽這話就明白了,神色瞬間緊繃。
指揮衙役們立刻動手,順著她指的位置往下深挖。越往下泥土越溼黑,腐臭味越重。半個時辰後,六具屍骸被整整齊齊擺放在安王府後花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