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條人命,無聲無息埋在銀杏樹下,被塵土掩蓋數年,無人知曉。
冷風掃過枯枝,簌簌作響。
安王府藏了數年的陰暗罪孽,終於徹底曝光在天光之下。
銀杏樹下六具女屍盡數挖出,濃重的腐腥之氣順著寒風漫遍整座安王府後院。
事態重大,陸時雍當即讓人在後院空曠處搭設臨時驗屍棚,鋪好整齊的素白案布,以備勘驗。
江南絮站在上首位;
裴恆站在她左手側;
刑部鄭仵作、京兆府周仵作兩位資深老仵作分別站在左右兩側。
四個人面前各自攤開素淨布巾,竹鑷、銅尺、骨針、銀針……白瓷盞盛著清水,映著冬日淡薄清冷的日光。
吳不知靜立一邊,手裡拿著紙筆,準備記錄。
場地十分嚴肅,沒有一個人敢喧譁。
江南絮目光掃過在場三人,神色端正肅穆,開始分工:“這六具屍骨,同埋在一處,同屬一案。今日咱們四人一同勘驗。”
“查完一具,當場核對、再驗下一具。”
她先看向兩側鬚髮皆白的兩位老仵作,語氣敬重:
“鄭老、周老,二位在刑獄行當數十年,憑古法辨腐斷年、勘定屍變,經驗最是老道。每具屍骨的腐敗程度、屍蠟多少、蟲咬痕跡,還有大致死亡年月,便勞煩二位先行判斷。我和裴少卿絕不插言干擾,免得先入為主,亂了你們的判斷。”
鄭仵作拱手一禮,語氣沉穩老練:“姑娘放心。分辨腐度、推算時日,交給我和周老弟,定不會出錯。”
周仵作點頭應和:“我們向來憑經驗實證說話,絕不臆測。”
江南絮轉頭看向裴恆:“裴少卿精通藥理毒理,擅長辨骨查傷。待會兒屍骨清理妥當,舊骨損傷、骨折癒合痕跡、器物遺留創痕、骨髓氣色、藥毒殘留痕跡,便由你來查驗區分。”
裴恆點點頭,將細長骨鑿與數根銀針在布巾上排開:“舊傷有痂、新傷無合,器物傷痕有定式,骨毒殘存有跡可循。分得清。”
最後,江南絮取過魚鰾手套戴好。
“我查致命癥結,以及全部隱秘傷痕。唇內齒間、咽喉深處、耳後髮際、下體肛周、肉膜內層,這些容易被腐敗遮掩的細微淤痕、撕裂傷、氣閉痕跡、受辱殘留,由我細查。”
她看向幾人,鄭重地說:“今日勘驗,四人各司所長、互相佐證。我查出的隱秘傷痕,由裴恆以骨理藥理核對印證;二位老前輩再用多年經驗參校對錯,每一具屍骨,都要當場查驗,有疑點便即刻提出。”
鄭仵作神色一凜,鄭重應聲:“姑娘只管安心查驗。老朽幹這行一輩子,屍格之上,從未有過半分含糊。”
周仵作也應聲說道:“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開驗。”
裴恆垂眸看向地面一字排開的六具冰冷的屍骨,開口道:“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