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雍從馬車上下來，衝進混戰圈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江南絮靠在馬車旁，左邊衣裳全被血浸透了，在雪地上格外刺目。
那個被她劃傷臉的刺客正舉刀往下劈，陸時雍離兩人還有一段距離，情急之下只能俯身抄起地上一個護衛掉落的刀，反手擲過去。
刀鋒貫穿那人胸膛，刺客仰面摔進雪地裡，濺起了一地的雪花，混合著血沫，那人躺在地上很快不再動彈。
趙珩帶來的騎兵隊訓練有素，迅速將剩餘的刺客合圍。
硯川帶人接連斬殺數人，驚羽活捉了兩個試圖逃跑的。幾個蒙面人見勢不妙便想往山林方向逃竄，被騎兵追了上去。
陸時雍沒有管那些刺客。他跑過去在江南絮面前蹲下來，檢查她身上的傷勢，她的手滿是血，指尖在發抖，匕首掉落在一旁。
陸時雍伸手按住她腰側的傷口止血：“江南絮。”叫她名字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
她抬起頭看他，她臉上濺上的血跡，被雪水洇開，像一朵一朵淡紅色的梅花。疼痛讓她的眼眶蓄滿了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滑。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被風雪吞沒：“我……殺人了。”
陸時雍看著那雙眼睛。那雙在屍體前從容不迫、在公堂之上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混著臉上的血跡不斷往下流，好似流進了他的心裡。
他撕掉自己衣袍的下襬，他的手在顫抖，是一種他極少體驗過的、完全無法控制的顫抖。
他見過無數次血，在戰場上，在大理寺的驗屍房裡，在他自己身上，這是第一次有一個人的血讓他這般方寸大亂。
他把撕下來的布料纏在她腰側的傷口上，血立刻洇透了布料，溫熱地浸過他的手指。
刀口很深，從側腰一直劃到肋骨，鮮血不斷從傷口內湧出。
“沒事了。”陸時雍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我在。”
凌霜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裡握著短刀，刀尖還在滴血。
她看見江南絮靠在陸時雍懷裡，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圈瞬間紅了：“小姐！”
江南絮費力地抬了一下眼皮，扯了扯嘴角：“受傷沒有？”
凌霜使勁搖頭，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沒……沒有，小姐……你……”
江南絮收回目光，虛弱地回道：“沒事。”
陸時雍解下自己的玄色狐裘披風，把她整個人裹住，一手託著她的背，一手死死按著她腰側的傷口，將她從雪地裡抱起來，她的重量比他預想的輕太多，輕而易舉就被他扶起來，似乎又很重很重，壓得他心上，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她靠在他懷裡，隔著披風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就在耳畔。疼痛讓她的意識一陣一陣地模糊，但那件狐裘裹上來時殘留的體溫，在此後的日子裡她始終記得。
騎兵隊已將剩餘的刺客盡數拿下。驚羽押著一個活口跪在雪地裡，回頭看見江南絮渾身是血地縮在陸時雍懷裡。他愣了半息。
他認識的南姑娘，面對腐屍面不改色，在公堂之上從容不迫，此刻卻那般虛弱地躺在王爺懷裡。
他猛地轉頭，一腳踹在那刺客肩上，罵了一句極難聽的髒話。刺客被他踹進雪裡悶哼了一聲，他抬腳還要再踹，硯川伸手攔住了他：“別踹死了，留活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