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運坊和三道巷隔了兩條街，正門朝著一條喧鬧的街。門面是茶莊的樣子，賣的是各地名茶，招牌底下還掛著“童叟無欺”的布幡。
硯川帶人從街角繞過去，先封了後門。陸猛和驚羽領了另一隊，從正門破入。
坊內正是午市，幾個賭客稀稀落落地圍在桌旁，見官差進來，茶盞掉了一地。有人要往後門跑，被硯川迎面堵個正著。
跑堂的摔了茶壺，看門的丟下刀棍就想翻牆，被展青峰從矮牆上拽下來，吳不知跟著補了一句：“跑什麼，大過年的請你們吃牢飯。”
包七在後院被驚羽抓個正著，彼時他正往火盆裡扔賬本。陸猛上去把火盆踢翻，賬本散了一地，火星子濺在他褲腿上，他嚇得連退好幾步，趁亂想從後門溜走，被硯川用刀鞘抵住後腰，逼退回來。
李金蓮的孩子被關在鴻運坊後巷的一間矮屋裡，門上落了鎖，陸猛劈了兩下沒劈開。
“我來。”江南絮找來一根鐵絲，插進鎖芯，三兩下鎖啪的一聲被打開了。
吳不知驚訝：“江小姐還有這本事呢？”
“我師父教的。”
“咱師父真厲害，趕明兒我也去學學。”
陸時雍看了他一眼。
吳不知撓撓頭，他說錯什麼了，怎麼王爺的眼神不太友善呢？
展青峰看了他一眼，白痴。
屋裡沒有窗，冷得掉冰，牆角點著半截蠟，一個柔弱的男孩蜷在破褥子上，手裡捏著個冷饅頭。官差進去，他惶恐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江南絮走進去：“別怕。”她放輕了聲音，“我們帶你出去。”
孩子抬頭看她，眼睛又大又黑，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娘呢？”
江南絮沒答。她伸手去牽他，許是江南絮看著很無害，孩子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賭坊的人全部被押走，李金蓮和潘九陽收監，賭坊連夜封禁。孩子暫時被安置在悲田坊，由坊中的人照看。
江南絮後來去看了他幾回，頭一回他縮在牆角不肯說話，第二回他認出她，小跑著過來，往她手心塞了塊麥芽糖。那糖紙都揉皺了，一看便是攢了好些天。
江南絮剝開糖紙，掰了一半放進他嘴裡。
“甜嗎？”她問。
孩子鼓著腮幫子點了點頭，眼睛彎起來。
江南絮也把那半塊放進嘴裡。糖很硬，甜裡帶一點苦。她覺得這味道像這案子，也像這世道。
潘智的喪事是夏雲操持的。她穿一身粗布素衣，髮間彆著朵白絨花，在潘家進進出出，燒水、折元寶、招呼來弔唁的街坊。
出殯那日，夏雲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頭，起身時她的額頭沾了泥，也沒擦。江南絮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支小小的送葬隊伍往城外去。紙錢被風吹起來，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落在雪地上。
福安說，潘智早年說過，若自己走了，就埋到城南那片小山上，能看見西市，也能看見家。
潘智的院子後來按照律法，因無人承繼，回到了官中的名下，由官中發賣，買下來的人是夏雲。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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