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天總算放了晴。風依舊帶著寒意,日頭卻漸漸有了暖意,落在國子監的青磚牆上,緩緩烘散牆根處殘留的潮氣。
陸時雍昨夜沒回大理寺,就在東齋偏房將就了一宿。
江南絮每日天不亮從榆梁巷過來,這幾日也摸出規律了,總能在路上帶幾份早餐。一份自己吃,其他的帶給大理寺的其他人。
“多謝江小姐。”驚羽接過便蹲在廊下啃,邊啃邊跟其他人說今日該去查誰。
陸時雍吃完,把展青峰和吳不知叫來。昨日邊立本的鞋底泥已經取了樣,跟後牆那片溼土對過,是同一種。可單憑鞋泥,只能證明他到過那裡,不能證明他殺了人。
陸時雍讓展青峰先找人盯著邊立本那邊,同時讓人去叫鄭明霽。
“鄭明霽鞋上也有泥。”陸時雍說,“他供詞裡說,初四夜晚他一個人在房裡溫書。”
吳不知翻著昨日的問話記錄,說:“鄭明霽說他酉時之後沒出過屋,可對門住著的生員說,他那屋戌時前後還亮著燈,後來忽然滅了,接著聽見開門聲。”
“有人親眼見著他出來?”陸時雍問。
“沒。那生員自顧自背書,只聽見門響。”吳不知說。
陸時雍讓驚羽去傳鄭明霽。
江南絮搬了把椅子坐在側首,把驗屍格目又翻了一遍。
二月初四那夜,齊惟簡先是被人下了藥,再被人把戒尺釘進眉心。
這幾日查下來,人人都各有說辭。
國子監的監生們白日被拘著,夜裡又生了些流言,說齊惟簡平日手腳不乾淨,只怕是外頭的人尋仇。
陸時雍讓人把東齋後牆那個洞堵了,又派了個人盯著東跨院門。
鄭明霽來的時候,朝陸時雍抱拳行了一禮,面上比昨日沉靜些。
陸時雍讓他坐,他也沒坐,只是說:“王爺還是問那晚的事。我照舊那句,沒殺他。”
陸時雍看他鞋底,泥已經刮過了,只留幾道幹了的黑痕。
“你昨日說,你初四晚一直在房裡溫書,並沒有出去過,那你鞋上的泥哪來的?”
江南絮接著說:“你鞋上的泥和邊立本鞋上的一樣,都來自丙字號後牆外頭。你怎麼說?”
鄭明霽看了江南絮一眼,打量的眼神帶上幾分欣賞:“姑娘真是好眼力。”
展青峰感覺到身邊傳來的冷意,提醒了一句:“別打諢,如實說。”
鄭明霽沉默了一會兒,朝江南絮那邊又掃了一眼,像在衡量什麼,而後道:“我是出過門。可我不是去殺他。我是跟著他去的。”
“跟著誰?”
“跟著齊惟簡。那晚他吃完晚飯,先回了房。我見他自己進門,沒點燈,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又出來了,我覺得古怪,就遠遠跟在他後頭。他沿東齋側牆往北,我親眼看見他在後牆根蹲下,往那條牆洞裡塞了什麼。等他走了,我本想去看看,就聽見牆那頭有響動。我怕被當賊,沒敢多留,從東邊繞回去了。”
“你跟著他的時候是什麼時辰?”
“戌正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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