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雍讓人把偏房裡的供詞先收起來,自己帶著江南絮出了門。二月初六,天氣已經有些回暖的跡象,只是風一吹,還是有些冷。
他們沿東齋外牆走了一圈。這圈牆不高,青磚壘成,牆頭生著幾蓬枯草。
二月初的京城,雪是早不下了,可地還潮著,牆根下積著一層沒幹透的溼泥。
驚羽來查過,被踩倒的草都插了竹籤做記號。竹籤最密的地方在丙字號院後牆偏北處。這裡地勢低,背陰,泥軟。幾行腳印交錯著,來來回回,大小不一。
江南絮蹲下去,用竹籤撥開表層浮土。土色深黑,溼度極大,再往下撥,露出的卻是顏色稍淺的舊土。她讓陸時雍看,陸時雍也蹲下來,拿手比了比腳印的深淺。
“有人翻過。”他說。
“翻得不深。”江南絮撥了撥土,“這地方背陰,春天還沒到,土凍半截。翻得動的是上頭的浮土,底下還是實的。埋不了什麼大東西。”
陸時雍抬頭看了眼院牆。此處的牆根有個小洞,約莫三指寬,被幾塊碎磚半遮著。他拿了根細竹條探進去。竹條沒進去大半,還帶著一點潮氣。
陸時雍拿起來聞了聞,有股極淡的香燭味,混著墨灰氣。
“裡面塞過東西。”陸時雍把竹條扔了,直起身。
江南絮走到牆邊,把碎磚一塊塊挪開。磚下壓著一片半溼的油紙,邊緣有火燎過的焦痕,紙上還沾著一點點黃褐色的油漬。
她把油紙翻過來,上面沒有字,應該是用來包紙張的油紙。
她湊近聞了聞:“這油紙應該是用來包信件一類的東西,防止紙張受潮,邊角被火燒過。紙邊只焦了一點,或許那人怕火光引人注意,又給滅了,把紙塞進了洞裡。”
陸時雍讓驚羽把牆洞內外都搜了一遍。洞裡再沒有別的東西,只有幾粒焦黑的碎末。
陸猛帶人去查東齋的後牆,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被燒過的小竹筒。竹筒是從牆根下的草堆裡找到的,口沿也燎黑了。
“發現竹筒的位置,正對著東齋。”陸猛說。
江南絮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襬。
有人在案發當夜來過這裡,把某樣東西從牆洞裡取出來,又想把證據燒掉。
“有個叫周勤的生員說,前夜二更天見邊立本從外頭回來,腳上是泥。”陸時雍忽然說。
“邊立本和鄭明霽鞋上的泥,和這裡的一樣。”江南絮指了指地上。
陸時雍抬頭朝東跨院望去,春寒未散,暮色已經上來了。晚風貼著地皮刮,竹林裡的鳥叫得又短又急。他讓人把後牆一帶封起來,又命人去把周勤叫來。
周勤是個十八九歲生員,被帶進來時有些緊張。
陸時雍讓他坐下,問:“你之前說二更天見邊立本回來,有沒有注意看他鞋上的泥?”
“就是後牆那種黑泥。”周勤說,“學生前夜起來小解,外頭很暗。學生見他手裡沒拿書,也沒拿東西,只有一盞燈,燈已經滅了。學生睡得迷糊,沒多想。”
“他回來時什麼神情?”
“學生沒敢看。”周勤低著頭,“邊立本那個人,平日就不大說話。學生跟他住一個院,也很少搭話。”
陸時雍點頭,讓吳不知把證詞記錄下來。
周勤退下後,陸時雍對驚羽說:“去把邊立本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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