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立本猛地抬頭,又趕緊低下去。他的喉結動了動,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學生……學生夜裡起來過。”他頓了頓,“去了一趟茅廁。”
“哪個茅廁?”
“東跨院後頭那個。”
“東跨院後頭有茅廁嗎?”陸時雍問陸猛。
陸猛搖頭:“東跨院的淨房都在西角,後頭只有一堵牆。”
邊立本張了張嘴,還想解釋。
江南絮忽然說:“你鞋底的泥是哪來的?”
邊立本低頭看自己的鞋。鞋底還沾著些發黑的溼泥,已經幹了。他支吾著,說不出話。
“把你的鞋脫下來。”陸時雍說。
邊立本臉色煞白,仍舊站著。
陸猛上前,他便自己把鞋脫了。鞋底對著燈一照,泥色和丙字號後牆根下的一模一樣。泥裡還粘著一小片細小的枯葉,那種葉子只有後牆外頭的竹林裡才有。
“你案發當夜去過丙字號後頭。”陸時雍說。
邊立本不說話了。額角慢慢滲出汗來。
“我沒殺他。”他忽然說。
“那你去做什麼?”
“我……”邊立本嗓子發緊,“我聽見有人叫了一聲,從那邊傳過來。我……我睡不著,就出去看了眼。”
“什麼時候?”
“亥時初。”
“你走到後牆,看見什麼了?”
邊立本閉了閉眼:“看見一個人在院牆下頭。”
“那人是誰?”
“天太黑,沒看清,但看衣服,是監裡統一的生員服。他蹲在那兒,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後來呢?”
“學生沒敢過去,退了回來。”邊立本垂著頭,“學生怕惹事。那地方白天沒人,夜裡更沒人。”
陸時雍沒說話,江南絮也沉默著。
屋裡就剩邊立本有些急促的呼吸聲。窗外的風又起了一陣,吹得竹葉沙沙地響。天色徹底暗下來,東齋廊下的燈被雜役一盞盞點亮。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在幾人臉上落下幾道晃動不定的光。
“你回去把你昨夜穿的衣裳、鞋,都留下。”陸時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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