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昀說:“我來說個事。前幾日我歸鴻樓三樓女眷雅間,趙夫人和幾位官夫人來吃飯。我那時正好在隔壁盤賬,聽了一耳朵。”他壓低嗓子,“趙夫人同人說,方祭酒已經很久沒去她房裡了。連初一十五也只是去坐坐,喝半盞茶便走。可初四那晚,方祭酒破天荒去陪了她一整夜。”
“她高興得不行,跟人炫耀了半日,說方祭酒待她如何溫存。”
謝昀說完,扇子又刷地開啟,“你們說巧不巧,偏偏是齊惟簡死的那晚。”
江南絮說:“這不在場證明太過刻意。”
吳不知:“找趙夫人聊聊?”
陸時雍說:“不能貿然找。若她刻意作偽證,我們一找,她便知道丈夫有麻煩了。若她毫不知情,更會立刻回去問方伯衡。打草驚蛇,後面更不好查。”
吳不知坐在邊上,捧著半盒點心,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他看看陸時雍,又看看展青峰,最後把目光落在斜對面正端著茶慢飲的裴恆身上。
“我有個想法。”吳不知嚥下嘴裡的糕,臉上帶出幾分討好的笑,“不知當講不當講。”
裴恆一見他那笑,後頸一涼,把茶盞放下:“你少打我的主意。”
“裴少卿,您夫人可是京中出了名的人緣好。各家夫人小姐,沒有不與她交好的。”吳不知越說越真誠,“若是讓嫂子去尋趙夫人說說話,喝喝茶,聽上幾耳朵,不比咱們這些官差上門強?”
裴恆捏了捏眉心:“你這是要拿我夫人當暗探使。”
謝昀在一旁笑出聲:“堂姐去再合適不過。她那個人,最會跟人打交情。”他頓了頓,看向裴恆,“再說,你越不讓她去,她聽說了這事兒,保準頭一個跳出來要幫忙。”
裴恆想了片刻,長嘆一聲。他知道謝昀說的是實話。
他那位夫人謝春意,生得面嫩,心也熱,平日裡最喜同各府夫人來往,探聽些內宅瑣碎。倒不是搬弄是非,純粹是好熱鬧。這般差事,她去,比誰都自然。
翌日,謝春意便遞了帖子到方府,說年節後新得了幾匹好緞子,想同趙夫人一道裁兩身春衫。
趙夫人正閒著,當下來了興致,留她用了茶,又請她到後園看新出的幾樹梨花。
兩個女人在一處,話越說越攏。也不知謝春意如何引的話頭,最後趙夫人自己先嘆了口氣。
“不瞞你說,我家老爺近日累得很。會試的事一大堆,夜裡回來也不安生。”趙夫人搖著帕子,“也就前幾日,初四那晚,他難得回府陪我,第二日天不亮就起了,出門時外頭還黑著呢。”
“那肯定沒歇好吧,你們何時睡下的?”
“亥時左右吧,那……之後,他讓廚房給我端了碗安神湯,我喝了之後,一覺到五更。醒來看他,還睡著。”
“五更,起得可真早?”謝春意狀似不經意地問。
“說來也巧,我那晚喝了那碗安神湯睡得沉,也或許是累了。”說到這裡她臉紅了紅,“我才剛醒,他也醒了,不到卯時,他便去了大理寺,可不巧,那日大理寺便出了那樁子事。”
謝春意回來把這些話原樣講給陸時雍時,裴恆坐在旁邊,神色淡淡,像早料到會這樣。
謝昀聽得嘖嘖有聲。
亥時同寢,還端了碗湯。趙夫人睡得不省人事,這一整夜,到底是陪著,還是隻擺了個“陪著”的樣子,就看那碗湯了。
吳不知拍了下巴掌:“我早說謝三娘是員福將。”
裴恆白他一眼:“那是我夫人。”
吳不知連忙改口:“是是是,裴少卿的夫人,好福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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