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
陸時雍把問話的地點安排在崇文書院前殿偏廳。這地方原本是安王府的一處茶室,如今四壁空空,只剩兩張舊條案和幾把椅子。
江南絮坐在窗邊,把昨日的驗屍格目重新整理了一遍。
陸時雍坐在案後,硯川和驚羽一左一右站著。展青峰和吳不知記錄,沈惕非在一旁學習。
周文山被請進來,兩條腿還沒跨過門檻,已經在準備開始哭了。
劉九安跟在他身後半步,懷裡抱著幾冊工部賬簿,神色木然。
陸時雍讓他坐。周文山坐是坐下了,只敢坐半個屁股,兩隻手搭在膝上,手指絞來絞去。
陸時雍剛開口問:“周侍郎最後一次見劉石頭是何時?”
周文山還沒開口,眼淚就下來了。
陸時雍扶了扶額,覺得頭疼。
展青峰和吳不知在一旁偷笑。
周文山肩膀一抽一抽,拿袖子去擦,擦著擦著衣袖上就溼了一小片。
陸時雍耐著性子等著,約莫半盞茶,周文山才抽抽噎噎開口:“下官……下官記不太清了……”
劉九安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道:“大人最後一次見劉石頭是三月初之後,他再來巡場,便未見過此人。”
陸時雍點頭,又問:“劉石頭這個人,大人可有什麼印象?”
周文山張了張嘴,又搖頭。
劉九安道:“大人說過,東配殿地面有幾處砌得不平,驗收那日,有一個工匠返工了兩個時辰。那人沉默寡言,手腳卻快。大人後來翻了花名冊,知道叫劉石頭。大人說,這名字好記。”
周文山忙點頭,淚眼汪汪地說:“對,對。可下官也不曾和他說過什麼話……”
陸時雍不再問劉石頭,轉去問工程賬目。他一提賬目,周文山反倒不哭了,身子直了直,又怕說錯,聲音低下去:“石料好像不太對……但是、但是我記性差、可能是記錯了……”
劉九安接著翻譯:“大人記性不差。三月初,工部賬簿上有一筆青石條採購支出,比初期的同批次貴了兩成。用的是魯山青,名目是‘書院簷柱補料’。大人當夜核對過,認為價高有異,叫人去料場問過。沒有魯山青石進過崇文書院。”
陸時雍的目光落在劉九安身上,又慢慢轉回周文山。
周文山縮了縮脖子,像做錯事被點名的學生。
陸時雍問:“那後來呢?”
劉九安道:“黃大錘說是市價漲了。大人想繼續查,又趕上會試,京裡事務繁忙,便耽擱了。”
“所以這件事沒完。”陸時雍說。
周文山用力點頭,又補一句:“下官還在查,沒敢聲張,怕冤枉了人。”
陸時雍問完讓兩人離開。
周文山走到門口,又回頭,小聲道:“王爺,下官……下官真的怕,可也真的沒想包庇誰。”說完,被劉九安拽著袖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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