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雍說:“牆裡那人就是他。一個跑路的人,怎麼會死在工地的牆裡?”
黃大錘攤手:“那我可不知道。興許是得罪了什麼外頭的人,追到工地上殺了,又塞牆裡。這世道,賭場那幫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陸時雍問:“三月初十,你在哪裡?”
黃大錘想也沒想:“三月初十?白天做工,晚上我請幾個相熟的工匠吃酒,吃到快二更。就在後街宋娘子的餛飩攤上。大人可去問。”
陸時雍又看苟三。苟三從進來起就一直搓手,眼睛只敢看地面。
陸時雍問他三月初十人在何處。
苟三說:“我……我在工棚裡睡覺。白日累得很,吃了飯就睡了。”
“可有人作證?”
“沒……沒人,我和劉石頭住一屋,他跑了後就我一人住。”
最後是方賬房,他五十來歲,骨瘦如柴,眼袋很深。
陸時雍問他:“三月初十可見過劉石頭?”
方賬房不慌不忙,從懷裡取出一冊舊賬,翻開一頁,說:“三月初十,劉石頭支了當月工錢。四錢六分,這上頭有他的簽字和手印。”他指著那一頁,“這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
展青峰接過賬冊,反反覆覆看了幾遍,又翻到前面幾處劉石頭的簽字。他朝陸時雍輕輕點了下頭。
陸時雍會意。
問話結束,吳不知和展青峰去後街找宋娘子。
宋娘子的攤子支在工地後頭一條巷口。三十來歲,風吹日曬,皮膚有些蠟黃,卻掩蓋不住她清秀的長相。她見來的是官差,也不慌,把攤上鍋子撥到一邊,讓人站進簷下說。
“宋娘子認識劉石頭嗎?”
宋娘子搖搖頭,又點點頭。
展青峰問:“有工匠說三月初三,劉石頭來你這兒鬧過?”
宋娘子點頭:“他喝多了,摔了兩隻碗,拉我胳膊。街坊都看見了。後來被黃大錘拽走了。打那之後,沒再來過。”
“聽說他三月初十夜還去你那兒吃過酒?”
“沒那回事。”宋娘子說,“初十晚上黃大錘、苟三他們來吃酒。劉石頭沒在。”
“你怎麼記得是他沒在?”
宋娘子擦了擦手:“黃大錘發工錢,點了人頭。劉石頭平日來總跟苟三鬥嘴,那晚沒聽見。”她說完,又補一句,“我也不是記性好。劉石頭那混賬來鬧過一回,我見他就煩。那晚他要是來了,我早攆了。”
展青峰把這些記下來,回到偏廳,把供詞交給陸時雍。
陸時雍把方賬房的賬冊、黃大錘的口供、宋娘子的證詞並排攤開。他指著賬冊道:“三月初十,劉石頭領了工錢,簽了字。黃大錘說,劉石頭欠著賭債,領了錢就跑了。宋娘子說,那晚沒見著劉石頭。這三樣合起來,劉石頭都像是自個兒走的。”
他抬頭看江南絮。
江南絮坐在窗邊,光從身後透進來,照在她的身上,她整個人彷彿發著光。她說:“他若真領了錢要走,是誰把把他砌進牆裡的。”她頓了頓,說,“要麼這賬是假的。要麼這錢,是有人替他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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